星陨神舟载着王青城与昏迷的常天龙化作流光南下,而万灵谷并未因谷主的回归而稍有停歇,反而如同一个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文堂长老坐镇万象天机阁,分身乏术,既要协调各方情报,调度谷内资源,炼器坊、炼丹房灵光彻夜不熄,又要与那些响应号召或尚在观望的各方势力进行着不见硝烟的外交博弈。
谷内气氛肃杀而凝重,弟子们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灵草药香、熔炉火焰与金石交击的气息,更深处,是一种对未知未来的忧虑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在王青城归来后的第三日,万灵谷外围的云雾禁制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并非强闯,也非寻常的拜访传讯,而是一种带着古老道韵、似曾相识却又迥异于当今主流仙门法诀的灵力印记,谨慎地触碰着防御阵法。
值守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将讯息传回万象天机阁。
文堂长老(分身)正在沙盘前与几名核心弟子推演灵脉流向,接到传讯后,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股气息…是上古截教的路子?早已式微多年,怎会在此刻出现?”他不敢大意,亲自催动水镜术,查看谷外情形。
只见谷外云雾缭绕之处,站着两道身影。
前方是一位老者,道袍陈旧,甚至有些破损,洗得发白,但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仿佛镌刻了无数岁月风霜。他须发皆白,眼神却澄澈明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淀与智慧,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锋锐,那是属于上古炼气士特有的道韵。他身后背负着一个以特殊禁制封印的玉匣,灵光隐现,显然非同凡物。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女修,身着素雅云纹长裙,容颜清丽,气质空灵,宛如山间云雾,缥缈出尘。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但眼神坚定,修为虽不及老者深厚,却也是元婴期的水准,灵力纯净,显然根基极为扎实。
“贫道玉矶子,携小徒云渺,求见万灵谷王青城谷主,有要事相商,关乎此界存亡!”老者的声音透过云雾传来,不卑不亢,清晰地在万象天机阁内响起。
“截教余孽?”一名弟子下意识低呼,脸上露出戒备之色。上古封神旧事,虽年代久远,但截教在正统仙门记载中,多以“旁门左道”、“不识天数”的形象出现,名声并不算好。
文堂长老却摆了摆手,目光深邃:“时移世易,封神旧怨早已如过眼云烟。如今魔族当前,乃天地大劫,任何一份可能的力量都值得慎重对待。观其气,正而不邪,虽有劫气缠绕,却无阴戾之感。且让他们进来,老夫亲自一见。”
命令下达,云雾分开一条通道。玉矶子与云渺仙子在弟子引领下,步入万灵谷。他们看着谷内井然有序却又充满战备气息的景象,眼中都流露出复杂之色,有惊叹,也有一种“终于寻到此处”的释然。
在万象天机阁偏殿,文堂长老亲自接待了二人。
“文堂道友,久仰了。”玉矶子稽首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冒昧来访,实因情势危急,不得已而为之。”
“玉矶子道友不必多礼。”文堂长老还礼,请二人入座,“如今局势,想必二位也有所知。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又为何提及关乎此界存亡?”
玉矶子深吸一口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沉痛:“我师徒二人,乃上古截教一支早已没落的传承,隐居于东海之外三仙岛废墟,避世清修,本不欲再过问世事。然,月前,魔族大军突袭三仙岛,其目标明确,并非为了占领,而是为了抢夺我这一脉世代守护的……《九曲黄河阵图》残卷!”
他此言一出,文堂长老瞳孔骤然收缩。《九曲黄河阵图》!那可是上古封神之战中凶名赫赫的绝世凶阵,虽非完整,但其蕴含的阵法至理,足以惊天动地!
玉矶子继续道:“魔族来势汹汹,其中更有精通阵法魔改的诡异存在。我师徒虽拼死抵抗,借助岛内残余禁制周旋,奈何势单力薄,守护弟子死伤殆尽……最终,只得护着最为核心的三卷残篇杀出重围。”他指了指身后背负的玉匣,“此阵图虽残,且煞气过重,有伤天和,但我截教阵法,究其根本,亦是直指天地法则变化之妙。贫道观魔族行事,侵蚀灵脉,图谋甚大,绝非寻常征战。其所用魔阵,隐隐有扭曲、逆转天地正法之迹象。寻常阵法,恐难克制。”
云渺仙子此时接口,声音清越却带着沉重:“师尊与我都认为,魔族抢夺阵图,绝非为了学习,更可能是为了解析、魔化,乃至寻找应对乃至破解此界顶级阵法的方法。他们欲行那逆天之举,必然惧怕有足以扰动、乃至截断其仪式根基的强大阵法出现。故而先下手为强,清除或掌控可能存在的威胁。”
玉矶子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文堂长老:“我等一路隐匿行踪,听闻万灵谷王青城谷主获得上古异宝《万仙册》,正联合各方,对抗魔族,更是直言魔族最终目标乃接引‘天魔真身’。此等气魄与见识,令贫道钦佩。故而,我师徒二人商议,愿以此残卷,献与万灵谷!只求能与谷内高人共同参详,结合《万仙册》之玄妙,构思出一座足以应对此次魔劫,甚至能诛魔卫道、守护此界根基的无上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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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贫道自知截教名声不佳,此阵图亦非祥物。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能以此残阵之力,融汇正法,铸就守护此界之盾、诛魔之剑,则我截教一脉,虽百死亦无悔!望文堂道友,望王谷主,不弃我师徒微末之力,共襄盛举!”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更是直指核心。文堂长老动容了。他能感受到玉矶子言语中的决绝与真诚,更能体会到那《九曲黄河阵图》残卷在此刻可能蕴含的巨大价值。魔族既然惧怕这个,那就说明此路可行!
“道友高义!”文堂长老肃然起身,郑重还礼,“二位雪中送炭,此乃此界之幸!我万灵谷岂是迂腐之辈?值此存亡之际,无论出身,只论同心!王谷主正在救治重伤的常天龙道友,暂且无法亲迎,但老夫可代谷主应下此事!并即刻召集谷内所有精通阵道、符文之大家,与二位共同参详!”
他立刻传讯,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先后步入偏殿。
一人身形瘦小,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中,气息若有若无,正是以诡谲阵法和机关术闻名的灰九冥。他露出的半张脸布满奇异纹路,眼神锐利如鹰,直接落在了玉矶子背后的玉匣上,带着浓浓的研究欲。
另一人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手持罗盘,身着八卦道袍,乃是客卿长老鬼谷子,精通阴阳五行、奇门遁甲,是推演计算的不世出的奇才。他抚着长须,目光在玉矶子和云渺仙子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文堂长老简单介绍了双方。灰九冥声音沙哑地开口:“《九曲黄河阵》?听说能消弭顶上三花,闭去胸中五气,可是真的?”他语气中充满了技术性的好奇,毫无惧意。
玉矶子苦笑:“传说固有夸大,但其确实有污损法宝、紊乱灵力、削人道行之能。然其布阵要求苛刻,煞气反噬极重,动辄有损布阵者自身根基,实乃双刃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