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暂时稳住了……”工程师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老猎人也擦了擦额头的汗,但眼中的忧色并未减少:“只是暂时……首领他……还能醒过来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灰影默默走到担架旁,趴伏下来,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烬,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守护住主人那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
就在医疗点内众人为林烬的状况揪心时,外面的战局,也因林烬那搏命一击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归寂”波纹造成的恐怖杀伤和心理震慑,让“磐石集团”的推进部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数十名精锐士兵瞬间老死、化为干尸的诡异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在每个士兵心头。即使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无法理解的死亡时,也会产生本能的退缩。
进攻的势头明显放缓了。残余的敌军在军官的呵斥和重整下,暂时停止了向最后防线的猛攻,转而开始巩固已经占领的区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等待后续指令和可能的增援。那两架武装直升机也拉高了巡航高度,不敢再轻易低空突袭。
兽巢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老猎人迅速抓住机会,重新调配所剩无几的兵力,修补破损的工事,分发最后的弹药和补给,将伤员转移到更安全的地下区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悲伤,但眼神深处,那簇因为林烬的搏命一击而被重新点燃的火焰,并未熄灭。他们知道,首领用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们必须守住,等到首领醒来,或者……战斗到最后一人。
时间,在一种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废土的黑夜降临。峡谷内,只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烧,映照着断壁残垣和遍地尸骸。远处敌军的阵地传来隐约的喧哗和机械的轰鸣,他们显然也在调整,在评估,在策划下一次、可能更加致命的进攻。
医疗点内,灯光昏暗。林烬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时砂”粉末的稳定作用下,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但尚存的状态。灰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工程师则不顾疲惫,带着几个人,抓紧时间研究从林烬带回来的数据中破解出的更多信息,试图找到更多可能帮助林烬或对抗敌人的线索。
深夜。
昏迷中的林烬,意识并未完全沉寂,而是沉入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意识海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噪音、冰冷的感觉和混乱的意念在疯狂冲撞。
他“看到”了莫里斯记忆碎片中,那席卷世界的“猩红热”狂潮,无数生命在荧光中扭曲、变异、消融……
他“听到”了“磐石集团”实验室里,研究员们对着培养皿中蠕动的猩红物质,狂热而冰冷的讨论声……
他“感受”到了“血肉之花”核心中,那无数被吞噬生灵残留的绝望与痛苦,以及那诡异植物本身懵懂的、却无比饥渴的“意志”……
他更“触摸”到了自己右臂晶甲深处,那与“猩红信标”同源、却又被自身法则和意志强行束缚、扭曲的污染能量,它们如同被囚禁的亿万毒虫,疯狂嘶鸣,渴望破笼而出,吞噬一切,回归某个冰冷的“源头”……
在这些混乱的洪流中,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银光,如同怒海中的灯塔,始终存在着。那是他的时空印记,在“时砂”粉末的辅助下,勉强维持着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点秩序与自我。
无数信息碎片、能量感悟、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这盏孤灯。
渐渐地,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一些被忽略的、深藏的“信息”,开始被这濒临崩溃的意识状态,强行“挤压”和“拼接”出来。
他“看到”了一副更加模糊、却也更加宏大的图景片段——
那并非“磐石集团”的实验室,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恢弘、充满了难以理解科技造物的地下殿堂。殿堂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色彩、仿佛包容了所有生命形态与可能性的、如同液态彩虹般的光团。光团周围,连接着无数精密的导管和能量线路,延伸到殿堂各处,连接着无数培养舱,舱内是各种各样奇异的胚胎和生命组织……
这画面一闪而过,却带来了强烈的“熟悉感”与“归属感”,仿佛与他灵魂深处的某种印记产生了共鸣……是“时之种”?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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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画面切换。那团“液态彩虹”光团,似乎受到了某种外来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力量”冲击,开始变得不稳定,色彩变得晦暗,内部出现了……一丝丝不祥的暗红脉络……
然后,是剧烈的爆炸,殿堂崩塌,光团碎裂,大部分化为虚无,只有极少数的碎片,携带着部分信息与能量,散落四方……
其中一个较大的碎片,坠入了废土的某处,被后来者发现、研究、并称之为……“源初之血(盖亚残响)”?
而那种带来冲击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力量”……其气息,竟然与“猩红信标”的污染能量,有着本质上的同源性?!只是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具有目的性?
难道……“猩红信标”并非“磐石集团”的原创发明,而是他们对这种古老“毁灭力量”的模仿、劣化或定向改造?而“源初之血”,则是前文明试图保存的“生命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