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岳飞这种近乎残酷的严苛要求下,这支庞大的混编军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清晨的号角吹响时,营房里不再是拖沓的咒骂,而是迅速的穿衣声和集结的脚步声。
训练场上,士兵们的体能、纪律和意志力都在飞速提升。
过去那种有气无力的呻吟,渐渐被整齐划一、嘶吼震天的号子声所取代,汗水肆意飞溅,将脚下的黄土地浸染成深色。
一支曾经疲软涣散的军队,正在这烈日和汗水的淬炼下,一点点地洗去沉疴,慢慢地“脱胎换骨”。
当岳飞在校场上将一支疲软之师炼成钢铁时,京城汴梁,一场无声的战争也早已打响。
宗泽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灰,他花白的胡须上甚至挂着几星尘土,可他浑然不觉。
他正站在修葺一新的城楼上,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老眼,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脚下这座庞大城池的防线。
工部调来的数千名匠人与民夫如蚂蚁般忙碌着,夯土声、号子声、锤凿敲击青石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嘈杂而充满力量的乐章。
“宗相公,您看这儿,”一名工部的主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指着新砌的垛口,“全按您的吩咐,加高了三尺,还里外都浇了铁汁,别说人了,炮石砸上来也得掂量掂量。”
宗泽走过去,伸出粗糙的手掌,仔细地抚摸着冰冷坚硬的墙砖接缝,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嗯,做得不错。
但不可大意,传令下去,夜间也要增派人手,轮班赶工。
金人可不会等我们把墙修好了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是连日操劳所致,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不仅盯着城墙,他那张无形的侦查大网,早已撒向了北方广袤的土地。
每天,来自各地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入他的府邸,细致到金军某一部的粮草消耗、战马膘情、将领之间的些微不合,都会被一一记录、分析。
入夜,宗泽府邸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并未安歇,他俯在巨大的地图前,一手执笔,一手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烛火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影。
地图上,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箭头,那是他对金人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的反复推演。
李云龙的战略是利剑出鞘,主动寻敌,而他宗泽,就必须为这柄出鞘的利剑铸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剑鞘,一个万无一失的后方。
朝堂上的风波看似平息,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愈发湍急。
那些在清洗中侥幸逃脱的、对新政心怀怨怼的,或是单纯首鼠两端的投机之辈,并未就此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