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所北门,十二辆重卡依次驶入。
轮胎压过减震路面,连灰尘都没扬起来。
第一道门关上。
第二道门开启。
第三道门落锁。
押运车队像一条钢铁长蛇,沿着专用坡道下行,直抵地下五层。
这层平时不挂名字。
今天,入口电子牌亮起六个字。
【烛龙基座装配区】
老郑站在防护玻璃后,瞪着那辆低平板车。
“这就是你们说的台子?”
“我看像一艘潜艇拆了半截。”
陈容与抱着手臂,眼睛发亮。
“郑老,格局小了。”
“这是给原子办的五星级宿舍。”
周群瞥他一眼。
“原子要是听见你这话,得申请换导师。”
简瑶戴上无尘手套,低头核对清单。
“卢米埃尔低膨胀光学玻璃胚。”
“莱宝极限真空阀组。”
“荷兰纳米运动台校准块。”
“德国超低热漂移支撑环。”
“欧洲谈判桌上换回来的东西,全到齐了。”
许燃看着防护罩被吊机缓缓掀开。
里面是一座黑银色的真空平台。
主腔直径三米多,外层包着多级隔振结构,数百根细如发丝的光纤、冷却管、传感线从侧面伸出,像一颗被钢铁保护起来的心脏。
它不花哨,也不张扬。
可所有懂行的人,看一眼就会屏住呼吸。
因为这东西不是图纸,不是论文、PPT。
它是实物。
能把公式压进现实里的实物。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工匠从车旁下来。
他手上戴着薄手套,腰背有点弯,眼睛却亮。
光学泰斗秦宗岳院士亲自迎上去。
“罗师傅,辛苦。”
罗师傅摆摆手。
“别客气。”
“最后三道修形我盯着磨的。”
“机器能给指标,我这双手能听出来它顺不顺。”
陈容与小声嘀咕。
“听镜片?”
老郑低声道:
“别贫。”
“这种师傅,手底下磨过的镜面,比你写过的实验报告还多。”
罗师傅走到平台前,敲了敲外壳。
“许总,东西到了。”
“欧洲那几块料底子不错,脾气也大。”
“我们用国产抛光液压了六轮,才把应力脾气给它磨平。”
许燃点头。
“验收。”
秦宗岳院士立刻道:
“光学组,进位。”
低温院士贺云山也挤过来。
“低温组先接。”
真空专家邱敬院士瞪他。
“没有真空,你接个什么低温?”
贺云山吹胡子。
“没有低温,原子能乖?”
秦宗岳直接伸手。
“都别吵。”
“今天谁也别摆院士架子。”
“该拧螺丝拧螺丝,该看压力看压力。”
“这台子要是跑成,咱们几个老家伙给年轻人打下手也值。”
几名年轻工程师赶紧上前。
邱敬院士一把抢过扭矩扳手。
“这个法兰我来。”
“你们手劲太冲。”
“这不是修水管。”
“拧的是国运。”
地下五层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工具卡扣的轻响,真空泵预冷的低鸣,还有屏幕上一项项参数被点亮。
同一时间。
东海。
李维坐在网约车后排,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他隔几分钟就摸一下夹层里的加密盘。
手机上,境外托管账户的三十万美元仍然亮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先生,去港区?”
“对。”
李维立刻收起手机。
“货运三号门。”
司机随口道:
“那边今天好像管得严。”
李维心里一紧。
“怎么严?”
“听说有冷链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