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叨我什么?”孙长生笑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念叨您一个人在外头,吃饭凑合,睡觉晚。”杨平安学着孙氏的语气,‘你大舅啊,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辰。”
孙长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湿润了。他抹了把脸:“你坐着,大舅给你倒水。吃饭了没?我这儿还有挂面,给你下碗面?”问得急切。
“大舅,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孙长生已经进了小厨房,厨房小得转身都难,“你大舅这儿别的没有,挂面管够——管够!”
看着大舅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杨平安心里暖暖的。
这个孤独了半辈子的男人,把所有的亲情都寄托在了妹妹一家身上——寄托得毫无保留。
面条很快煮好了,卧了两个鸡蛋,还撒了葱花,葱花切得细细的。孙长生坐在对面,看着杨平安吃,眼里满是慈爱。
“平安,你这次来省城,是办厂里的事?”问得小心。
“嗯,‘卫士-1’项目需要特种钢材的批文,高厂长带我和顾云轩来跑手续。”杨平安边吃边说,面条吸得呼噜响。
孙长生点点头:“这事我听说了。你舅姥爷也关心着呢,说你们这个项目意义重大——重大得能上报纸。批文的事,需要大舅帮忙吗?”问得认真。
“暂时不用。”杨平安说,“高伯伯带着介绍信,刘副局长也打过招呼,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孙长生想了想,眉头紧皱,“不过省厅的程序复杂,有时候不是光有介绍信就够的。这样,明天你们去的时候,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说得斩钉截铁。
他写下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写在烟盒纸上:“这是直通我办公桌的。记住,别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谢大舅。”杨平安郑重地收起纸条,收得小心翼翼。
吃完饭,孙长生又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听说杨平安在学校功课没落下,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搞技术重要,学习也不能放松。你们这一代人,将来要担大任的——大任在肩啊。”
聊到天色渐暗,窗外完全黑透了,杨平安起身告辞。
孙长生一直送到楼下,送得依依不舍,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和几斤全国粮票,硬塞到他手里:“拿着,省城花销大。回去给你娘,就说大舅给的,让她别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