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两个又聊了很久。
从976厂的猎鹰项目,聊到省军区的装备更新;从打算在杨家峪村建农场,聊到那些需要庇护的下放人员;从平县的政治形势,聊到省里的派系斗争。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温暖,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座低声交谈的山。
王志诚靠在沙发上,慢慢转动着茶杯,神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京市那边,老爷子来电话了。形势不太乐观。很多老同志被下放,有的已经联系不上了。”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只能让杨平安知道的事,
“你以后做事,要更稳当些。你舅公在省里,我在军区,都能给你挡一挡。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说到底,还得你自己立得住。”
杨平安点头:“爸,我明白。”
“那三十六间房,手续齐全,经得起查。但架不住有人眼红。”王志诚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今天那五个红袖章,就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往后可能还有后手。”
杨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爸,我想在杨家峪村办个农场。”
王志诚挑了挑眉:“农场?”
“以‘军民共建后勤保障基地’的名义。”杨平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着,“976厂出技术,村里出土地和劳力。种菜、养猪、养鱼、办加工厂。产品供应部队,年底给村民分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却更有力了:“农场需要劳动力。那些被下放的有功之臣、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安排到农场来。名义上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实际上是保护起来。”
王志诚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我自己。”
王志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他把茶杯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还是你有办法。但是,平安,这事有风险。收留那些人,一旦被扣上‘包庇牛鬼蛇神’的帽子,就不是违规占地那么简单了。”
杨平安迎着他的目光,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