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墨砚领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穿着半旧的土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草鞋。他神情拘谨,眼神里透着紧张和不安,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见到端坐在上首的林晚昭,更是手足无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小人赵有田,给……给东家磕头!” 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有些发颤。
“快请起!赵庄头不必多礼!”林晚昭连忙起身虚扶。她不太习惯这种大礼,示意旁边的夏荷将赵有田扶起来,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话。”
“谢……谢东家。”赵有田局促地挨着凳子边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低着头不敢看林晚昭。
林晚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赵庄头不必紧张。侯爷将庄子交给我,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今日请你来,就是想问问庄上的情况,大家往后一起把日子过好。”
她示意夏荷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白胖的馒头、金黄的麻叶和一罐罐晶莹的秋梨膏。“这是小厨房自己做的一些点心和秋梨膏,不值什么钱,带回去给庄上的老人孩子尝尝鲜。”
看着那些白面馒头和油亮的麻叶,赵有田的眼睛亮了一下,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乡下人,白面是稀罕物,更别说做得这么精细的点心了。他连忙又想起身道谢,被林晚昭按住了。
“赵庄头,庄子上现在有多少户人家?都租种多少地?今年的收成如何?”林晚昭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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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庄务,赵有田稍微放松了些,虽然依旧紧张,但说话顺溜了不少:“回东家的话,庄子上连小人家,一共八户佃农。水田三十亩,旱地三十亩。小人一家和另外三户租种水田,每户大概七八亩;剩下四户租种旱地,每户七八亩。今年……今年年景还算凑合,就是夏天雨水多了点,水田的稻子收成比往年略差些,一亩地能收个两石出头(约300斤)。旱地种的是麦子和豆子,麦子收了不到两石,豆子收成还行,一亩能有个一石多。按老东家……哦不,是侯府的规矩,水田收四成租子,旱地收三成五。各家都……都按数交了。”
林晚昭默默心算了一下。六十亩地,产出不算高,尤其是稻麦的亩产,比起现代动辄千斤的产量差远了。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正常水平。租子比例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佃户交完租子,剩下的口粮恐怕也就勉强糊口。
“庄院呢?房子可还好?农具耕牛可够用?”林晚昭继续问。
“庄院……庄院还好,就是有些年头了,屋顶有几处漏雨,小人用茅草暂时补了补。正房三间还算结实,厢房……厢房有两间墙有点歪,不太敢住人了。农具各家都有一些,锄头镰刀啥的,就是……就是耕牛只有一头老黄牛,还是八户人家合着用的,春耕秋播时,排班都排不过来,累得够呛……”赵有田搓着手,脸上露出愁苦之色。耕牛是农家的大件,买一头牛对佃户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林晚昭将这些都记在心里。房子要修,耕牛要添置,这都是需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