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散了。秦墨走在最后,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复杂的目光。他知道,今天这番表态,会得罪不少人。那些在各地有类似“短平快”项目的地方大员,那些与工程建设领域利益勾连颇深的势力,甚至省里一些持不同看法的领导,都会把他视为“异类”,视为破坏“潜规则”的麻烦制造者。
但他不后悔。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如果都想着明哲保身,想着和光同尘,那要他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香港,郑国权在听幕僚汇报江南省常委会的情况摘要。听到秦墨那番“谁碰谁死”的激烈言辞时,他笑了,是那种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带着玩味的笑。
“秦墨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他点评道,“不过,火候刚刚好。他越是强硬,反对的声音就会越大。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坐不住的。”
“我们这边,要不要再加把火?”幕僚问,“南门那个市长,听说已经被省纪委盯上了,他会不会……”
“他?他还没那么重要。”郑国权摆摆手,“他只是一颗被推出去的棋子。关键是秦墨这种‘一刀切’‘运动式’的做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你让内地的人,多找几个有分量的‘老同志’,还有那些喜欢在内部参考上发文章的笔杆子,从‘爱护干部’‘保护地方积极性’‘避免矫枉过正’的角度,写点东西,递上去。要言之有物,要看起来是为大局着想。”
“另外,”郑国权话锋一转,“那个‘长风科技’,陈长风那边,还是没动静?”
“是。他最近在忙量产的事,对我们所有的示好,包括中间人递话,都婉拒了。而且,他们把新工艺的核心技术,都申请了专利,壁垒筑得很高。”
“专利?”郑国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专利是防君子的,防不了小人,更防不了趋势。他以为有专利就高枕无忧了?芯片这个行业,拼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资本、生态、和标准。他一个人,一家公司,能撑起整个生态链吗?”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资本自由流动的热土。“告诉李明,启动B计划。他不是不让我们投吗?那我们就投他的竞争对手,投他的上下游,甚至投他的人才。用三倍的薪水,去挖他核心团队的人。用更低的价格,去抢他的客户和供应商。在行业论坛和媒体上,适当‘提醒’一下,过分强调自主可控,可能会让企业陷入闭门造车的风险,错失全球技术迭代的机遇。”
“陈长风想当孤胆英雄?”郑国权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我就让他看看,在这个商业世界里,没有盟友,只有利益。当他四面楚歌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长风科技”的厂区,此刻却沉浸在一种有序的忙碌和压抑的兴奋中。量产线正在做最后的调试,穿着防尘服的工程师和技术员穿梭往来,机器的低鸣声在洁净车间里回荡。
陈长风站在中控室里,透过巨大的玻璃墙,看着下面自动化的生产线。流片成功的喜悦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样品成功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考验是量产的质量、成本和良率稳定性。
“陈总,有个情况。”助理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我们负责蚀刻工艺的骨干工程师赵工,刚刚提交了辞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