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李副经理把账本“啪”地摔在他办公桌上,指腹带着凉意的指甲几乎戳到他鼻尖,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覃允鹤,你是不是跟客户串通好了吃回扣?这几笔货款为什么迟迟回不来?”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目光像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假装翻看文件,却用余光偷偷打量他的反应。
那场无妄之灾最终虽查无实据,审计组连续半个月的盘问、账本一页页的翻查,还有背后那些捕风捉影的议论——有人说他“本事大野心也大”,有人暗传他“被查是迟早的事”。
那些话像潮湿的霉斑,贴在他的后背,连呼吸都带着闷痛感。
他曾试着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账本翻烂了都没查出问题,可那些议论像粘在鞋底的煤渣,走到哪带到哪,连亲友聚餐时,都有人欲言又止地打量他,那眼神比审计组的盘问更扎心。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至今拔不出来。
而陈总提到的月销三百万,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掠过心头。
那是他三十岁生日那天,团队熬了三个通宵,终于谈成胶东矿业的大额订单。
晚上在公司食堂凑了两桌,兄弟们举着搪瓷缸碰杯,散装白酒的辣味呛得嗓子发紧,却甜到心里。
桌布上的酒沫子混着白菜炖豆腐的香味,至今一想起就觉得温暖。
可谁曾想,集体办的“闲”,竟给了他另一个施展的舞台。
看着不少退休职工闲在家中无所事事,日子过得拮据,而城郊东风乡的农户们又总为农产品滞销发愁,苹果烂在树上、桃子掉在地里,他心里便动了个念头。
去年秋天,他主动找到东风乡的李乡长,提出联营创办贸易公司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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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对接乡里的合作社,帮农户把苹果、花生、山野菜等特色农产品卖到城里的商超、单位食堂;一边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对接本地的小型建筑公司,供应砂石、水泥等基础建材。
顺带吸纳几位手脚麻利的退休职工负责仓库管理和物流对接,给他们找份稳定的收入。
李乡长本就为乡亲们的生计发愁,一听这想法当即拍板,握着他的手说:“覃经理,我信你!乡里的闲置厂房给你当仓库,水电费全免,我再帮你协调合作社,保证货源新鲜足量,绝不让你为难!”
就这样,惠民贸易公司在两个月内便完成了注册、选址、招人等一系列流程,正式挂牌营业。
覃允鹤几乎是倾注了全部心血,从筛选货源、制定价格,到跑市场、谈客户,每一步都亲力亲为。
为了帮果农打开销路,他带着样品跑遍了城里的十几家商超,被拒绝了无数次,直到最后一家社区超市的老板,被他手里新鲜多汁的苹果和磨破了边的报价单打动,松口说“先试销一周,卖得好再续签”。
那张被磨得边角发毛的报价单,他至今还夹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提醒自己这份事业的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