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早有盘算，第一站没选体量最大的客户，而是直奔黄岛物资采集中心——这里的黄总经理，是他落难时最挺他的过命交情。

当年审计风波缠身，他被流言和焦虑裹得喘不过气，连饭都咽不下，是黄总悄悄派了两拨人来看他，带来的不光是慰问品，还有一张写着“站直了，别趴下”的便签，笔锋刚劲，墨迹透着力量，成了他最难熬日子里的精神支柱。

车子刚驶进园区，覃允鹤就瞥见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风里抽烟。

黄总穿件藏青色夹克，衣角被秋风卷得翻起，烟灰掉在肩头都没察觉，目光死死锁着入口，脚尖还朝着车子驶来的方向，显然等了许久，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的期盼。

见车子停下，黄总立刻把烟蒂摁进台阶边的不锈钢烟灰桶，大步迎上来，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覃允鹤的手腕，力道大得带着股失而复得的热络：“允鹤！你可算来了！我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到了，每天都来门口晃两圈，就怕错过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黄哥，让你等这么久，实在对不住。”覃允鹤笑着回握，掌心传来对方厚实的温度，心里一暖，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刚接手公司一堆事，理顺了才敢来见你，怕给你添乱。”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里走，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普洱香，混合着办公区打印机的墨香，透着熟悉的办公氛围。

黄总的办公室还跟从前一样，靠窗摆着张红木茶桌，桌上的紫砂壶被养得油亮，能照见人影，旁边并列着两个配套的品茗杯，杯沿还留着浅浅的茶渍，显然是早就备好了的，连水温都保持得刚好。

墙面上挂着一幅装裱整齐的书法，“诚信为本”四个大字笔锋刚劲，边角的装裱纸微微泛黄，却依旧平整挺括，覃允鹤抬眼瞥见，心头一热：“黄哥，这幅字你还挂着？”

“那可不，”黄总笑着往他杯里续茶，指尖划过壶身温润的包浆，动作熟稔而自然，“当年你的大作，是我看着你写的，就是信你这人能守得住底线。现在你回来了，这字更得挂着，既是提醒你，也是提醒我自己，做生意和做人一个理。”

覃允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博古架，那个略显陈旧的铜制罗盘静静摆在正中，边缘的铜绿磨得发亮，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包浆，是十年前两人第一笔大额订单成交后，他随手送的小礼物，没想到黄总一直珍藏着。

“你连这罗盘都还留着？”

“当然，”黄总眼底漾起笑意，语气里满是怀念，“这可是我们合作的念想，每次看着它，就想起你当年跑遍矿区凑煤源的韧劲。”

刚坐下，黄总就提起紫砂壶，亲手斟了杯红浓透亮的茶汤推过来，热气裹挟着陈香钻进鼻息，暖意顺着鼻腔蔓延到胸腔：“尝尝，去年收的老班章，特意给你留的，知道你就好这口，别人来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茶还没沾唇，黄总就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说起了烦心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公司跟我们对接的人换了仨。不是说人家不勤快，就是少点默契和责任心——上个月那批动力煤，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要5500大卡的高热值煤，结果送来的货里掺了不少矸石，我们自己抽检了好几次，热值连4800大卡都不到，差得太远了。”

“我们是供暖站，等着用煤烧锅炉，天越来越冷，总不能让老百姓挨冻吧？没办法，只能连夜从山西调煤，光应急运费就多花了三万二，一分钱都省不下来，还被环保局因为供热不达标警告了一次，整改报告写了厚厚一摞，折腾了好几天才完事，底下的员工也跟着熬夜受累。”

覃允鹤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沿的热气氤氲在眼底，模糊了视线，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听黄总说起应急调煤的额外开销、环保局的警告，还有员工的辛苦，他下意识收紧手掌，掌心被茶杯边缘硌出几道红痕，连带着指腹的薄茧都绷得发紧——这哪里是疏忽，分明是有人故意砸公司的招牌，断他的后路！

他压下心里的火，放下茶杯时动作刻意放轻，却还是让杯底与桌面撞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诚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黄哥，这事全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把质量关，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在这里给你郑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