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赵福生端着个食盒进来,放在桌上,没说话就要走。
齐云深叫住他:“赵叔,今天怎么亲自送饭?”
赵福生回头,咧了下嘴:“伙计们都请假了,说家里孩子发烧。”
齐云深盯着他:“你右脚先落地了。”
赵福生一僵。
这是他的破绽。平时走路左脚先着地,只有紧张或撒谎时才会反过来。
“所以呢?”赵福生干笑两声,“我不能换只脚走?”
“能。”齐云深点头,“但你袖口沾了油星,是炸春卷的油——你后厨今儿根本没炸这个。”
赵福生叹了口气:“行,我直说。书院那边有人放出话,谁要再跟你来往,以后别想进贡院。我那几个徒弟,一个都没敢来。”
齐云深沉默片刻,打开食盒。一碗面,一个卤蛋,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抽出一看,是《河防十议》的手抄片段,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时赶出来的。
“这是……”
“昨晚有个老学究蹲我后厨抄了一宿。”赵福生低声说,“他说,看不懂什么才德不才德,但他家田就在下游,您写的‘周期疏引’四个字,让他琢磨明白了为啥年年挖渠还是淹。”
齐云深手指顿了顿。
纸上还有一行小字:“齐先生,我不识字,但我儿子识。他念给我听,我说,这话说得踏实。”
他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赵福生走了之后,阿四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回桌前,打开腰间玉佩的小盖,把微型实验室里的试剂瓶一个个拿出来检查。硝酸银还有三分之二,pH试纸剩五片,显影液密封完好。
他又拉开竹箱,取出量天尺,拨动机关测试。咔哒一声,指针归零,精准如初。
这些动作他做得极慢,像在清点最后的家当。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不再写推演,也不列线索,只郑重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