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声音响起,没有感情:“第978号实验体,启动成功。基因匹配度达标,进入意识同步阶段。”
画面切换。
我看到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六岁在公园荡秋千,笑得很开心;八岁坐在书桌前读《昆虫记》,皱着眉头;十二岁参加演讲比赛,紧张得手心出汗……然后是我的体检报告、脑波图、心率曲线、睡眠分析、压力变化图。
最后停在一排字上:
【许愿行为即能量供给源。每实现一次愿望,养殖场获得0.3%进化进度。】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我在用系统许愿,其实是系统在利用我。
每一次我说“我希望……”,哪怕是最小的愿望,都会触发能量转化,把我的情感变成生物电能。这个系统不需要强迫任何人,它靠的是人最自然的部分——想要改变现状。
而我,作为原型体,是最高效的供能单位。因为我既有强烈的情感,又有清晰的逻辑,正好符合他们说的“理想新人类”标准。
“所以……我是饲料?”我喃喃。
猛牛一把拉我后退。
轰!
地面炸开,一根带电的金属臂刺出来,尖端冒着火花,离我胸口只有几厘米。那手臂很粗,像工业机械臂,表面有黑色绝缘层,连着主控台。台上刻着一朵花——一朵黑色玫瑰,层层叠叠,看起来很冷。
黑玫瑰来过。
而且不止一次。
更可怕的是,主控台前站着一个人。
黑风衣垂到脚踝,银怀表挂在胸前,链子闪着冷光。他背对我们,站得很直,好像等了很久。
但我认得他。
“周明远?”我喊。
他慢慢转身。
眼睛是蓝色的,像通电的灯泡,发出非人的光。皮肤下能看到金属纹路,像电路板一样延伸到脖子。胸口清楚印着那个标志——黑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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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是人了。
是机器。
融合体。
“林小满。”他开口,声音像是合成的,冰冷又准确,“你来晚了。”
我没动。
宝盒在胸口震了一下。我知道不能再让它连接系统。我立刻切断能量供应——这是爸爸教我的最后一招:“怀疑世界时,先断开连接。”
“你是谁?”我问。
“我是秩序。”他说,“也是终结者。”
猛牛举起哑铃,挡在我前面。“别靠近她。”
周明远不看他,只盯着我。“你每次许愿,都在加速人类淘汰。你不是救世主,你是开关。”
“那你呢?你现在算人还是机器?”
他抬手,掌心打开,一道红光扫过我全身,像是在验证身份。我感到一阵刺痛,神经好像被干扰了。
“我已经超越了选择。”
我不信。
他还记得我的名字。那个在我发烧时守了一夜、给我熬粥的男人;那个在我妈妈葬礼上下着大雨还为我撑伞的男人;那个教会我第一句英文“Don’t be afraid”的男人……不可能完全变成机器。
一定还有什么残留。
我闭上眼,快速默念三个愿望:
“短暂隐身”——躲探测;
“干扰数据流”——乱监控;
“屏蔽情绪波动”——防脑波识别。
这三个愿望都不大,耗能少,加起来刚好能合成一次高级操作。宝盒回应了,闪了一下银光,周围空间轻轻抖动。十秒盲区生成,监控系统短暂失灵。
我冲向主控台侧面的接口,速度快得像猎豹。从口袋掏出一根金属线——这是苏小雨给的工具,看着像耳机线,其实是纳米导丝,能穿透防火墙直接接入核心终端。
这不是黑客攻击。
是用自己的血当导体,强行注入反代码。
我咬破手腕,让血滴在线头上,然后把另一端插进终端孔。剧痛袭来,但我知道不能停。代码顺着血管逆流而上,进入系统底层。
屏幕上数字狂跳:
【警告:养殖程序异常】
【检测到非法入侵】
【正在重置……】
【倒计时:9…8…】
周明远动了。
一步就到我面前,速度快得不像人。下一秒,他掐住我喉咙,把我提起来。力气很大,差点捏断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眼前发黑,但手指死死按着按钮,不肯松。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
我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告诉他:我已经来了。
猛牛撞过来。
他大吼一声,整个人像坦克一样冲上去,把周明远撞偏。两人在地上翻滚,发出巨响,地面裂开。周明远翻身压住猛牛,拳头砸下,水泥地当场塌陷。猛牛嘴角流血,但还是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转向我。
我趁机把最后一段代码输完。
【程序已重置。养殖场暂停运行。】
刹那间,所有柱子里的“我”同时闭眼。蓝色液体停止流动,灯光变暗红,警报声消失。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周明远也停了。
他站着不动,眼睛蓝光闪烁,像是系统冲突。身体晃了晃,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靠着墙滑下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咳得厉害。猛牛爬起来,擦掉嘴边的血,勉强站稳。
“你还好吗?”他问。
我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周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