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 要从诸位皇子幼时说起了。”李德海的声音忽然飘远,仿佛裹着三十年的尘埃,“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皇后身边的婢女环儿,因抢喝了主子的茶汤暴毙之事?”
皇帝喉头滚动,微微地点了点头:“嗯。”
“那回是德妃动的手。”李德海颤抖地说道。
“她拿环儿家人性命要挟,逼那丫头往皇后茶里下毒。皇后素日待下人恩重如山,环儿宁死不肯从命,临了只哭着说‘再不能伺候娘娘’,还求皇后照拂她家人。当时场面混乱,睿王殿下晕过去前喊了句‘母妃,提防德妃’’……”
他忽然顿住,浑浊老眼望向御座。”老奴敢断定,那时肃王殿下定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李德海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话语中带着一丝感伤。
“德妃好大的胆子!”皇帝猛地攥起御案上写了字的纸张,“她竟敢对中宫行此毒计!”
“陛下息怒啊”李德海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当年老奴不敢言明,实因德妃之弟正镇守边关,彼时胡人屡犯边境,朝局本就如履薄冰。若骤然发难,恐引动边关哗变,再加上朝堂党羽盘根错节…… 老奴实是不得已啊!”说罢又是三个响头,额头洇出暗红痕迹。
皇帝望着老太监佝偻的背脊,忽然有些感伤。他喉结滚动着,终究俯身扶住李德海颤抖的肩膀:“罢了…… 当年即便知晓真相,朕又能如何?边境未宁、朝纲不稳,仓促行事不过是自乱阵脚。终究是…… 朕负了她。”
“后来如何?” 皇帝的声音陡然低哑。
“后来……”李德海苍老的声线里浸着冰碴,“淑妃与德妃暗通款曲,两个后宫女人联手,终究是…… 要了皇后娘娘的命。”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瓷,“当年替德妃下手的人,已被她尽数灭口。唯有一人,侥幸留得性命。”皇帝眼中骤然腾起寒芒,他一字一顿道:“好生护着那人。终有叫他开口的那一日。”
“老奴省得。”李德海身影微微震颤。
话音落时,皇帝恍惚看见皇后当年立于梨花树下的模样,素白裙角沾着瓣瓣落英,正含笑望他。这幻觉刺得他眼眶发酸,遂别过头去:“选个黄道吉日,朕要去长陵看看。”
“奴才遵旨。”李德海叩首应下,声线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哽咽。
当年那碗未饮下的毒茶,或许从此便压在帝王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