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因为长年握剑而带着薄茧。可这双手上,曾沾染过多少鲜血,曾燃起过怎样焚天煮海的妖炎?
她记得,每一次动用妖力,指甲都会泛起不祥的紫色,手背的青筋会如虬龙般暴起。而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还会醒来吗?”凌霜轻声问。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她是在问那个给了她力量,也给了她无尽痛苦的妖魂,还是在问那个曾经被仇恨包裹的自己?
“或许会,或许不会。”昀的回答模棱两可,“这取决于你。当你重新找到足以支撑她的‘燃料’时,她便会苏醒。但那样的你,又将回到原点。”
原点……
凌霜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没有原点了。她的原点,那个被抛弃、被欺辱、满心仇恨的凌霜,已经在刚才那场痛哭中,被彻底埋葬了。而烬羽,那个因恨而生的妖魂,也随着仇恨的消散而沉寂。
她现在是谁?
是凌霜?还是烬羽?
都不是。
她是一个空壳。一个被抽走了灵魂支柱的、可悲的空壳。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这比当年在乱葬岗独自面对死亡时的绝望更甚,比被全天下人追杀时的孤独更甚。
小主,
因为那时候,她心中有恨。
恨,是她的食粮,是她的灯火,是让她在无边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唯一理由。
而现在,灯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凌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缓缓抬头,对上了易玄宸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戒备与试探,也没有了面对妖女时的冷酷与算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笨拙的关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做了这个最简单的动作。
可这份温暖,却让凌霜感到了刺痛。
她已经不习惯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了。它像一根针,扎在她麻木的神经上,提醒着她曾经是多么渴望这一切,又是如何将这一切推开。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任由那件外袍披在身上,属于易玄宸的、清冽的竹木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这气息,与她记忆中那个利用她、算计她的三皇子,渐渐重合,又渐渐剥离。
“你的身体,现在只是凡人之躯。”昀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静谧,“失去了妖魂的庇护,守渊人血脉的力量也尚未完全觉醒,你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要脆弱。”
凌霜没有理会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试着调动一丝一毫的力量,哪怕是曾经最不屑一顾的内力。然而,经脉空空如也,只有些许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作为“凌霜”这个人类时,所修炼过的根基。
这点力量,连洞窟里的一块小石头都举不起来。
她,曾经能让京城闻风丧胆的“烬羽”,现在,手无缚鸡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