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两行浊泪从他满是污垢的脸上滑落，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跪起来，却被锁链扯得踉跄摔倒，“霜儿，是爹错了！爹该死！爹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赵珩那个畜生的谗言……我没想到他会害死你母亲，我真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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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无助的孩子。曾经那个总是板着脸教训她“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严父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凌震山。”凌霜打断了他的哭嚎，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你哭，是因为害死了母亲，还是因为你也沦为了赵珩的弃子？”

凌震山一僵，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当初赵珩伪造母亲通敌的信件时，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吗？”凌霜一步步逼近，眼中的红光隐隐跳动，“你只是为了保住凌家在朝中的位置，为了不想被卷入谋逆的漩涡，所以选择了牺牲母亲，牺牲我这个‘不祥之女’。对吗？”

被戳破了心底最阴暗的秘密，凌震山面如死灰。他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是……是……我是懦夫……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顺从他，只要我交出凌家的秘密，凌家就能保全……可我错了，那是魔鬼……那是魔鬼啊！”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凌霜垂下的衣摆，双手死死不放，指节泛白：“霜儿！你要报仇！你要杀了赵珩那个畜生！他不仅是你我的仇人，他还要毁了这天下！他在天牢下面……下面……”

凌霜眉头微挑：“天牢下面？”

凌震山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急促地喘息着：“这里……这里不仅仅关着犯人。赵珩他在这里布下了‘噬灵大阵’，他在用活人的精血喂养地下的东西……我的血……还有其他忠臣的血，都被他抽走了……就是为了他的登基大典！”

凌霜心中一凛。难怪易玄宸说赵珩要在祭天台上撕裂封印，原来他在天牢就已经开始积蓄力量了。所谓的“登基大典”，不过是最后一步的引爆。

“证据呢？”凌霜冷冷问道，“你当初看到的信件底稿，还有这些阵法的图录，在哪里？”

这就是她今晚来的目的。只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在登基大典上当众揭穿赵珩的真面目，动摇军心和民心。

凌震山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是最近才留下的。他费力地用指甲撕开伤口，鲜血瞬间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从血肉模糊的皮肉中，抠出了一个蜡封的小圆筒。

“这……这是我在被关进来前，偷偷吞进肚子里的……”凌震山将沾满自己鲜血的蜡筒递到凌霜面前，眼神哀求，“这里面有……有当年柳氏伪造信件的底稿，还有……还有赵珩与那个‘国师’往来的密信。那个国师……不是人……是妖……是千年老妖！”

凌霜接过蜡筒，那上面还带着凌震山的体温和血腥味。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凌震山：“你藏着这些东西，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还是为了……”

“是为了给你。”凌震山打断了她，眼中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露出了一丝清明，“我知道我活不成了。这几个月，我在这里受尽折磨，每一刻都在想你母亲，想小时候骑在脖子上的你……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但我总不能……让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送死。”

他惨然一笑，看着凌霜：“霜儿，你的力量……变得很强，强到我都看不透。但赵珩背后那个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你一定要小心……”

凌霜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男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这就是亲情吗？即便到了最后，即使充满了算计和懦弱，依然在这一刻流露出了那么一点点……属于“父亲”的关怀？

但她很快便压下了这丝动摇。

“这些东西，我会替你用上。”凌霜冷冷地说，声音在空旷的蚀骨池中回荡，“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你欠母亲的债，欠凌家满门的债，你这辈子的死，还不清。”

凌震山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苦笑：“我知道……我不求原谅。能死在你面前，能亲手把东西交给你……对我而言，已是最大的恩赐。快走吧……看守马上就要换班了。”

凌霜收起蜡筒，重新戴上面具。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了脚步。

“凌震山。”

“……什么？”

“如果你还有来世，别做人了。做一块石头，做一棵树，都比做人要干净。”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撤离了蚀骨池。

身后，传来凌震山压抑至极的痛哭声，那声音在阴暗的地牢中回荡，凄厉而绝望，宛如亡灵的挽歌。

凌霜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天牢的出口处。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最后一道光幕时，一股极其危险的刺痛感猛地击中了她的神识！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她，带着一种冰冷、滑腻且恶毒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