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鲜血,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
易府深处,那座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废弃演武场,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凌霜独自立于场中,手中握着那柄仅剩半截的“照影”。断刃处参差不齐,残留着昀燃烧剑魄后的焦痕,在月光下泛着凄厉的暗红。
她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地挥剑。
一剑,两剑,千剑,万剑。
动作枯燥而机械,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她在寻找。
寻找昀消散前那一刻的感觉,寻找那种将自身彻底燃烧、化作星辰的决绝。
“活下去,像……人一样。”
那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回荡。
“像人一样?”凌霜停下动作,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看着手中的断刃,“昀,你骗我。只有神和魔才能超脱生死,人……太脆弱了。”
她猛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体内的三种力量——守渊人的冰冷血脉、烬羽的暴烈妖魂、以及昀残留的那一缕温暖剑意,此刻正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冲突。
若是以前,她早已爆体而亡。但此刻,在极度的疲惫与精神的重压下,这三种力量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就在她准备再次挥剑时,一道极轻的风声掠过耳畔。
凌霜眼神一凛,断刃瞬间横在胸前,一道无形的“烬冰炎”已在掌心凝聚。
“是我。”
易玄宸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提着一只食盒。他看着满身杀气、宛如一头受伤孤兽般的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静取代。
“你现在的状态,还没上祭天台,自己就会先崩溃。”易玄宸走到她面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打开盖子,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吃点东西,你需要体力。”
凌霜散去掌心的火焰,冷冷道:“我没胃口。”
“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它的。”易玄宸指了指凌霜的肩膀。
凌霜一愣,这才发现一直失踪的雪狸不知何时回来了。它正蹲在不远处的墙头,嘴里叼着一样东西,那双平日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焦急。
“喵。”雪狸跳下来,将嘴里的东西吐在凌霜脚边。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佩。
凌霜瞳孔猛地收缩。
这块玉佩她太熟悉了。那是母亲苏氏留给她的遗物,当年在乱葬岗逃亡时,为了引开追兵,她不得不将玉佩掰成两半,一半留在原地,一半带在身上。
带在身上的那一半,早在寒渊的岁月里遗失了。
而眼前这一半,正是当年留在乱葬岗的那一块!
“这是……”凌霜颤抖着捡起玉佩。玉佩上沾染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边缘还有被利器斩断的粗糙痕迹。
“我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的。”易玄宸沉声道,“那里最近被赵珩的人封锁了,说是‘镇压妖气’,实则在挖掘什么东西。雪狸潜入进去,带回了这个。”
凌霜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突然,异变突生。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玉佩断裂处的瞬间,那半块玉佩竟然微微发热,一股熟悉的、属于她血脉深处的力量被牵引而出。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