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古刹的残灯

深秋的夜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荒山古刹的残破瓦片。这座名为“枯禅寺”的破庙,孤零零地伫立在两州交界的深山之中,早已荒废了数十年,连佛像的金身都已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

凌霜推开半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身后的斗笠上,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雪狸抖了抖湿漉漉的皮毛,轻盈地跳上供桌,警惕地盯着大殿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出来吧,”凌霜的声音清冷,穿透了雨声,“既然跟了一路,何必躲躲藏藏。”

黑暗中传来一阵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伴随着沉重而迟缓的喘息。片刻后,一个佝偻着背脊、衣衫褴褛的老僧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中提着一盏残破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施主好敏锐的感知。”老僧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老衲在此枯守了六十年,只为等一个能解开‘孽缘’的人。”

凌霜没有立刻答话,她的目光落在了老僧手中的那盏油灯上。在那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她体内的“烬羽”妖魂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气息。

“你不是人。”凌霜淡淡地说道,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照影”断刃。

老僧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将油灯放在供桌上,然后解开了自己破烂僧袍的衣襟。

在昏暗的光线下,凌霜清晰地看到,老僧的胸口处,赫然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那晶体仿佛活物一般,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律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血管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却又被他体内一股微弱却坚韧的佛门金光死死压制。

“六十年前,寒渊初裂,魔念外泄。”老僧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老衲本是皇家禁军中的一名百夫长,奉命随先帝镇守寒渊入口。那一战,尸横遍野,魔念如附骨之疽。为了不让魔念扩散至人间,老衲与同袍们以血肉之躯为引,强行将一缕最凶戾的魔念封印在了自己的心脉之中。”

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了易玄宸曾对她提过的秘辛——六十年前的“寒渊之变”,朝廷对外宣称是击退了进犯的蛮族,实际上,那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惨烈牺牲。

“我的同袍们,有的彻底堕入魔道,成了嗜血的怪物;有的心脉枯竭而亡。唯有老衲,靠着这半卷残破的佛经,在这深山古刹中苟延残喘。”老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六十年来,老衲每日每夜都在与体内的魔念抗衡。它诱惑我、折磨我,试图吞噬我的神智。但我不能死,也不能疯。因为一旦我死了,这缕魔念就会破体而出,为祸人间。”

“你是在等死,还是在等解脱?”凌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