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的话语犹在耳边,可如今的“凌霜”,躯壳里是烬羽的妖魂,顶着易夫人的名头,周旋于仇人与盟友之间。这具身体,这条命,究竟算是谁的?是凌霜的,是烬羽的,还是这诡异融合后诞生的、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怪物?
她为凌霜复仇,一步步将凌家推向深渊,看着柳氏疯癫,凌震山焦头烂额,心中确有快意。可此刻,站在这棵见证了苏氏风骨与温柔的枯树下,那快意却变得有些空虚。她是在为凌霜完成遗愿,还是在借凌霜的恨意,宣泄自己作为妖魂被迫与人类骨血融合的不甘与愤怒?
“若你母亲看到你如今模样,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痛……”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凌霜霍然转身,眼中属于烬羽的凌厉尚未完全敛去,吓得那开口的老仆妇后退了半步,手中提着的旧水桶晃了晃,溅出几滴浑浊的水。
这仆妇年纪很大了,脸上布满沟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眼神混浊,却在对上凌霜视线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丝……怀念?
“你认识我母亲?”凌霜收敛了外放的妖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仆妇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嗫嚅道:“老奴……老奴以前在夫人……在苏夫人院里做过一阵粗使。夫人心善,常赏我们一口吃的。”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凌霜的脸色,又迅速低下,“这棵树,是夫人怀着您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她说……希望您能像这桂树一样,即便不在花期,也能自有风骨,内里蕴香。”
内里蕴香……凌霜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那半块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如今的她,内里是复仇的烈焰,是妖异的魂火,何来清香?
“她……我母亲,后来为何会病逝?”凌霜盯着老仆妇,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柳氏临死前那未尽的“后悔”和“帮凶”之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老仆妇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她慌乱地摆着手:“老奴不知!老奴真的不知!夫人……苏夫人是得了急症,大夫都说是……是痨病,怕过人,所以……所以很快就移出府静养了,再后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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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凌乱,眼神躲闪,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绝非伪装。
凌霜心知再问不出什么,这府中旧人,对苏氏之事皆三缄其口,可见当年水之深。她不再逼迫,只是目光重新落回那棵枯树,淡淡地问:“它枯了多久了?”
“有……有好几年了。”老仆妇见凌霜不再追问,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顺畅了些,“自苏夫人去后,这树就一年不如一年,前年夏天一场大旱,就彻底……没再发过芽。老爷……老爷后来也不让人打理这后院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凌霜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悲凉,既为苏氏,也为凌霜,或许,也为了这棵无辜的树。它承载了一段温暖的记忆,却也随着那份温暖的消逝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