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残信泣血

“柳氏到死,都在怕你母亲。”易玄宸拿起那缕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她藏了这发丝十几年,既不敢烧,也不敢扔,就像藏着自己的罪孽。”

凌霜没说话,只是将画像放在梳妆台上,轻轻抚平画轴的断口。梳妆台上还摆着柳氏年轻时的珠钗,钗头的珍珠已经泛黄,旁边放着个小小的胭脂盒,是当年苏氏送给柳氏的嫁妆。那时她们还是情同姐妹的姑嫂,柳氏还会挽着苏氏的胳膊去逛庙会,谁能想到后来会走到这般地步。

“镇邪司的人最近在查落霞寺。”易玄宸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的暗卫查到,赵珩派副统领去了落霞寺,说是要‘清理妖物’,实则在找老僧要一样东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霜怀里的画像上,“我猜,他们要找的是守渊人的祭祀图谱,有了图谱,就能找到寒渊的封印之地。”

凌霜的心沉了下去。柳氏的信、凌震山的供词、赵珩对落霞寺的觊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寒渊。她抱着画像的手臂紧了紧,怀里的画像像是有了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温暖而坚定,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镇渊笔记的存档在镇邪司。”易玄宸走到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苏氏的眉眼,“撕去的那几页,记载着守渊人祭祀的真相,还有寒渊封印的弱点。赵珩想拿到图谱,就是为了找到弱点,打开封印。”他转头看向凌霜,眼底带着几分郑重,“要拿到存档,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查镇邪司的贪腐案,扳倒副统领。”

凌霜抬头看他,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突然想起在天牢外,他为她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起他挡在她身前对抗暗卫时的决绝,想起他明明知道她有妖力,却从未有过一丝忌惮。他们的婚姻始于交易,却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渐渐生出了超越交易的信任。

“我帮你。”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胭脂盒上,“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关于守渊人,关于寒渊,关于你。”她知道易玄宸还有秘密,他对寒渊的了解,对镇渊使的认知,都远不止他说的这些,就像他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骨里藏着的不仅是镇妖符,还有他未曾说出口的过往。

易玄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等拿到存档,我什么都告诉你。”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画像,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先把画像带回易府吧,这里的事,交给御史台就好。”

走出凌家大门时,抄家的兵卒正在搬最后一批箱笼。百姓的议论声从身后传来,有说凌震山罪有应得的,有叹柳氏可怜的,还有人提起凌霜,说她是“报应的化身”。凌霜没有回头,只是紧紧跟着易玄宸的脚步,怀里揣着那封染血的残信,掌心握着母亲的玉佩。

雪狸突然从她肩头跳下来,跑到路边的梧桐树下,叼起一片沾着泥土的彩色羽毛。羽毛的颜色与凌霜上次在易府秘库看到的“七翎彩鸾”竹简上的颜色一模一样,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邪祟气息——那是镇邪司符咒特有的味道。

凌霜捡起那片羽毛,指尖刚触到,衣襟内侧的玉佩突然发烫,与羽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她抬头看向易玄宸,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赵珩已经找到了彩鸾的踪迹,而寒渊的封印,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脆弱。

马车驶离凌家时,凌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宅院。朱红的大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梧桐树叶在秋风里簌簌落下,盖住了地上的碎瓷片和散落的纸页。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痛苦与仇恨的宅院,终于彻底成为了过去。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寒渊的风,已经吹到了京城的上空,而她,注定要成为守护寒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