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光下,石破天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与决绝。
他额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痕迹,嘴唇干裂,唯独一双眼睛,在看到谭浩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濒死的鹰隼看到了天空。
谭浩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走上前,蹲下身子,与石破天平视。
他没问“你是谁”,也没问“你来干什么”,而是用一种极其朴实的语气问道:“你图啥?”
石破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叫石破天。我从十二岁开始握刀,在边关打了三十年仗。我杀了三百四十二个敌人,身上有二十七道伤疤。我一直以为,这世间的道理,就在刀刃上。谁的刀快,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对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迷茫:“可您……您用一颗瓜,就让十万虎狼之师心甘情愿地放下了武器。我想了一天一夜,想不明白。后来我才懂,我打了三十年,只是在分胜负,定生死。而您,却是在定是非。”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谭浩:“殿下,我想知道,那种‘不用打就能赢’的日子,那种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该打’的道理……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谭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一生都奉献给杀戮,如今却跑来向他询问和平的老兵,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回答那个宏大的问题,只是站起身,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还冒着丝丝甜气。
“喏,大热天的,先喝了润润嗓子。”
石破天愣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被考验,或是被训诫,或是被直接拒绝,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递给他一碗汤。
他那双握刀三十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双手接过那只粗瓷大碗,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他仰起头,一口气将整碗绿豆汤饮尽。
汤很普通,没有任何灵丹妙药的功效,甚至有些烫嘴。
可当最后一滴汤汁滑入喉咙,石破天的眼眶,却猛地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自从他成为军中小有名气的“杀人机器”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恐惧或是利用。
小主,
将军赏他金银,同袍敬他烈酒,敌人畏他如虎。
可从来……从来没有人,在他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时候,递给他一碗不为犒赏、不为收买、只为解渴的汤。
在这一刻,他不是“活阎王”石破天,不是一件无坚不摧的兵器,他只是一个口渴了、需要喝水的人。
“噗通!”石破天猛地双膝跪地,这个动作牵动了腿伤,剧痛让他面色一白,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