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哈欠连天的谭浩出现在了北境孤城的箭楼之上。
凛冽的风沙扑面而来,刮得人脸生疼。
他却毫不在意,手里还拎着半袋尚有余温的糖炒栗子。
他眯起眼睛,朝城下望去。
那景象,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来得震撼。
三十万蛮兵静坐如林,构成一片沉默的海洋,蔓延至地平线的尽头。
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都若有若无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虚影。
那些虚影交织在一起,在军阵上空形成了一幅巨大而扭曲的动态画卷: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时而躺着睡觉,时而伸手挠痒,时而张嘴吃饭……正是谭浩在王府中的日常。
然而,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在无数蛮兵的跪拜虚影衬托下,被扭曲成了 一 副 “昏聩暴君受万民香火供奉”的诡异图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堕落气息。
军阵最前方,一名身披狼皮、手持白骨法杖的萨满,正是蛮族大祭司·苍狼。
他将骨杖深深插入大地,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怨念、恶意、惰思从三十万蛮兵身上被剥离出来,汇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气流,涌向那画卷中心的少年虚影。
那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一个纯粹由负面概念构成的“怠惰之影”,已现雏形。
“啧,这些人脑子是进沙子了吧?闲得蛋疼。”谭浩挠了挠被风吹乱的头发,觉得无趣至极,转身就想走。
这破事,谁爱管谁管。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城墙一角蜷缩着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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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兵,名叫小豆子。
他冻得嘴唇发紫,身上单薄的甲衣根本抵挡不住北境的寒风。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手里还举着一块西瓜。
尽管画得粗糙,但那股懒散的神韵,与谭浩如出一辙。
小豆子的牙齿在打颤,嘴里却在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九皇子会醒的……懒王殿下一定会醒过来的……”
那一刻,谭浩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情绪,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那孩子身上,一直牵引到了他的心底,轻轻扯动。
他停下脚步,脸上的不耐烦渐渐隐去。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妥协。
“行吧,行吧,看一眼总不费劲。”
他一屁股在冰冷的城墙边坐下,从袋子里摸出一颗糖炒栗子,用手指熟练地剥开,将饱满的栗子仁丢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