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浩眉头微蹙,身影一闪便已到了庙门外。
只见一个衣衫朴素的妇人正死死抱着一名少年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眼神倔强如狼,身上穿着破妄盟的灰色劲装,腰间还别着一枚粗糙的石质徽章。
“神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儿啊!”妇人见到谭浩,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就 被 那些破妄盟的邪魔外道迷了心窍,非要去什么黑昼之地!求您下一道神谕,让他回来,让他听话啊!”
谭浩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的眼中没有对神明的敬畏,没有对母亲的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明。
那是一种“我选择,我承担”的决绝。
谭浩张了张嘴,一股浩瀚的神力本能地在喉间凝聚。
他只需要一句话,一句“从今往后,为人子女者,当孝顺听话”,就能瞬间解决眼前的闹剧,让这个家庭重归圆满。
可那句话,却如山岳般沉重,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看到了少年眼底深处的一抹恐惧,那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对“被操控”的恐惧。
如果他今天用言出法随强行扭转了这少年的意志,那他与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旧神,又有什么区别?
他所追求的,究竟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提线木偶世界,还是一个……允许犯错,允许不完美的,真实的人间?
神力缓缓散去。
谭浩看着那痛哭流涕的母亲,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比疲惫的叹息。
“他要是愿意走,就让他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妇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而那倔强的少年则是浑身一震,深深地看了谭浩一眼,眼神中竟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他挣脱母亲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西方的黑暗走去。
无人察觉,谭浩说出那句话的刹那,他识海深处那枚代表着世界权柄的玉印,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行由规则之力自发凝结的小字,在其上一闪而过。
“允许背叛。”
“您……您……”侍立一旁的字游仙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在给‘不信’开绿灯啊?!”
与此同时,遥远的黑昼之地中心。
自由碑下,真我子独自盘坐,手中横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凡铁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