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生下来就记不住事,却能复述别人忘记的规则,因此管谭浩叫“记忆爸爸”。
此刻他仰着小脸,眼睛像两颗沾了灰的玻璃珠:“爸爸今天救了七个人,说了三条新规矩。”
“哪三条?”谭浩的手指扣住日记本边缘,骨节发白。
忘川童摇头,陶碗里的粥荡出涟漪:“童童也快忘了……就像上个月您说‘月亮不该只照有钱人’,现在童童只记得月亮亮亮的。”
屋檐下突然传来细弱的抽噎。
谭浩抬头,见字游仙缩在一片莴笋叶上,半透明的身体泛着青灰——这墨灵靠人类记忆为生,此刻正抱着自己的小毛笔发抖:“要是没人记得您说过什么……那、那我写的字会不会也跟着没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一片菜叶在风里晃了晃。
谭浩伸手接住那片叶子,指腹被叶尖的刺扎得生疼。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字游仙还叉着腰说“本仙写的字能镇山河”,现在却像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在想什么?”
林诗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浩转身,见她抱着一面菱形镜子,镜身还沾着梦晶的碎屑。
镜中浮起画面:他的识海里盘着一尊巨神虚影,每当下达一条规则,巨神便张开嘴,吞下一团金色光点——那是他第一次给苏婉儿烤红薯时的笑,是白小刀被人欺负时他红着眼抄扫帚的怒,是他蹲在老太监床前听对方讲前朝故事时的悲。
“你在用‘自己’换‘世界’。”林诗雅的指尖抵着镜身,镜中巨神又吞下一团光,“他们越依赖你立的法,你就越像……”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越像高高在上的神。”
谭浩望着镜中逐渐模糊的光点,忽然笑了:“挺好,省得心疼。”可那笑比哭还难看,“要是有一天……我连苏婉儿是谁都不记得了,你们还会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