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忆樵扛着原木从她身下跑过,肩头勒出红痕也不喊疼,只冲她喊:“灯姬姑娘,再亮些!茅屋顶要加固,得看清钉子眼!”
刻碑鬼的凿子声穿透雨幕。
他脱了外衫,露出精瘦的脊背,每凿一个字就往碑上吐口唾沫:“‘自愿不信神’——呸!‘后果自己担’——呸!”泥水里泡着半块冷馍,他咬一口就呛得咳嗽,却不肯停手,“咸神爱睡觉,咱得把他的觉给守好了!”
暴雨在子时突然倾盆。
谭浩站在瓜棚外,手里的油纸伞被风卷得东倒西歪。
他望着远处——万千灯笼次第亮起,像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撒在人间。
老妇举着灯笼守在柴房外,少年提着灯给加固茅屋的人照路,连忘川童都踮着脚,把陶碗里的灯芯拨得更亮些。
“谭哥哥!”忘川童踩着积水跑过来,陶碗里的水晃得厉害,“灯灯说要保护你!”
谭浩蹲下身,替他擦了擦脸上的 雨 水。
孩子的手冰凉,却攥着块烤红薯,还带着余温:“张奶奶给的,她说咸神肯定没吃晚饭。”
天际突然裂开一道紫痕。
雷云翻涌如兽,符律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是仙宗的“清道雷劫”,要把“伪神”连同其庇佑的凡界一并碾碎。
百姓们没逃。
他们举着灯笼往高处走,往雷暴最烈的方向走。
灯笼的光汇成片,像面倒扣的碗,把整座城护在中央。
铜灯姬的光芯“轰”地炸开,化作万千流萤,融入光海;断忆樵扔了原木,张开双臂护着身侧的老妇;刻碑鬼把最后一块碑立在城门口,碑上的字被雨水冲得发亮:“要罚罚我们,他只是想让我们活得像个人。”
一道闪电劈下。
谭浩屏住呼吸。
他看见那道紫电撞在光海上,像块烧红的铁掉进冰窖,“滋啦”一声炸成碎片。
碎片里竟透出烤红薯的甜香——和张奶奶灶膛里的一模一样。
“我又没让你们这么干……”谭浩的声音被雨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