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雅望着那面木牌,忽然想起昨夜谭浩说的“凡非自愿之契约皆可反悔”。
那时她只觉魂魄轻了几两,此刻看这些红着眼眶的百姓,倒像是有什么嫩芽从地底钻出来,顶破了压了千年的石板。
“原来……规则也能自己长出来。”她轻声呢喃,转身回屋。
木桌上,那枚封存了十年的仙庭令符还沾着晨露。
符身刻着“监国”二字,从前是她的权柄,如今却像块烫手的炭。
林诗雅捏起令符,扔进灶膛。
火焰“轰”地 窜 高,符纸蜷成黑蝶。
她听见极细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夜枭——是缚梦娘的残魂,那专门替仙庭往凡人心头刻契约的阴物。
“嗤啦——”
窗外忽有金芒劈落。
林诗雅掀开门帘,正看见云无咎悬在半空。
他的银甲裂了七八道缝,露出底下染血的里衣,双瞳金纹乱成一团,活像被抽了线的傀儡。
“诛神判笔,重写律令!”他嘶吼着挥笔,笔尖却在半空凝住——本该落下的墨痕扭曲成孩童涂鸦,歪歪扭扭写着“我想辞职”。
“你蛊惑人心!”云无咎挥笔斩向院中的竹椅。
谭浩正躺在上头晒太阳,草叶在嘴角晃,听见动静翻身坐起,笑得像捡了块糖:“我没蛊惑,我只是让他们想起——自己还能说话。”
人群忽然分开条缝。
一个拄着律碑拐杖的老头走出来,衣袍破得能看见肋骨,脸上却挂着疯癫的笑:“御史大人可记得断契奴?三十年前我问‘咱们守的是天道还是老板的心情’,您亲手剥了我的仙籍。”他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阳光,“现在百姓也想问这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