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熔炉老君的火灵分身打了个响指。
地脉里翻涌的暗潮突然一滞,他能感觉到天律在愤怒震颤,像被拔了牙的凶兽。
“老伙计,别急。”他对着岩浆照了照自己的白胡子,火光照得他眼底发亮,“当年你压着我当兵器炉,现在我就给你支个‘退休养老院’——”话音未落,岩浆里浮出块焦黑铁牌,正是被他藏了三百年的“止战碑”,“不过今儿先顾着,别让天律反扑掀了人间地。”
残云台上,云无咎的判笔“当啷”掉在青石板上。
他盯着静律钟,钟身铭文正像被虫蛀的书页,一行行剥落又重组。
“工作时长不得超过八个时辰”——这行字他熟,是前日卖炊饼的王二婶拽着他袖子念的;“夜班必须发夜宵补贴”——分明是城门口打更老头举着灯牌堵他时喊的;“每月至少休一日”……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御史时,曾在卷宗里见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觉得可笑,现在只觉得喉头发紧。
“你到底想把世界变成什么样?”
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链,抬头时正看见谭浩蹲在安眠庙前的瓜田边。
青藤缠满竹架,谭浩叼着根草,正把切好的西瓜往陶盆里码。
阳光穿过瓜皮上的白霜,在他手背上洒下碎金。
听见问话,他抬头笑,西瓜刀在指尖转了个花:“也没啥特别的,就是让干活的人,别干得像条狗。”
“记忆爸爸!”
忘川童从瓜藤后钻出来,小短腿颠得西瓜皮直掉。
谭浩顺手捞起他搁在腿上,递过一片西瓜。
孩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突然脆生生背道:“第七条:自愿签约才有效,逼迫一律算骚扰!”
云无咎胸口“轰”地炸开一块铠甲。
锈迹斑斑的甲片飞出去三尺远,露出底下腐朽的皮肉。
那是道箭伤,箭头还嵌在肋骨间——他突然想起来了,万年前他还是凡人时,为了保护被抓去修仙宫的妻子,被仙使一箭贯穿胸膛。
当时他喊的最后一句话是:“求你们,别拆了我家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