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太熟悉了——小时候他偷溜出宫,被野狗追得爬树,是个穿玄甲的护卫翻墙来救;十岁生辰,他躲在御膳房偷吃甜糕,也是玄甲卫守在门外望风。
可这些人早该在二十年前的宫变里死绝了,连尸骨都被扔去乱葬岗喂狼。
地面突然裂开蛛网似的纹路,黑雾像活物般从裂缝里涌出来,裹着腐木和血锈的味道。
谭浩被呛得咳嗽,再抬头时,祠堂中央多了道身影。
那是个枯瘦的老头,盘坐在满地碎香灰里,周身缠着墨色锁链,每根锁链上都刻着“罪”“痴”“妄”之类的血字。
他抬头时,谭浩的呼吸差点停了——这张脸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浓眉如刀,眼角有道疤,是当年他练拳偷懒,被师父用剑鞘抽的。
“秦……师父?”他喉咙发紧。
秦岳山缓缓睁眼,瞳孔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的声音像锈铁在磨盘上刮,“当年宫变,我护不住你娘;后来你被说成废柴,我护不住你的尊严;现在这裂隙里的魔桩要吃了你……”他枯槁的手攥紧锁链,骨节发白,“我就剩这点本事。万念皆寂,入梦不醒——这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谭浩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记得十二岁那年,这老头拎着他耳朵骂:“懒骨头!武者不怕弱,就怕不想醒!”现在老头却要他永远睡在梦里。
“师父啊……你说我不醒?行啊。”谭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耷拉下来。
他没像以前那样随手改规则,反而闭眼盘膝,让自己的呼吸慢得像老树根里的年轮。
意识深处,他把“睡眠法则”拆成丝线,又抽了缕幼年时师父吼的“腰要挺直”,再混进被野狗追时爆发出的那点笨拙却滚烫的战斗本能——三股线在识海里拧成螺旋,“唰”地扎进幻境根基。
整片空间突然静了。
秦岳山推出的手掌停在半空,黑雾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连那十七道玄甲残影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却有几个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