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半步,鞋跟磕在另一块碑上。
眼前景象骤变,他站在了宇宙尽头,脚下是翻涌的黑洞,双手推着具比星辰还大的骸骨——那骸骨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创世神纹,肋骨间嵌着半轮未完成的日月。
创世之后,必有终焉。
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人贴着他耳朵说话。
谭浩额头冒出汗,他想松手,可那骸骨沉得离谱,仿佛连时间都在推着他往前。
就在他快撑不住时,黑洞里突然伸出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托着枚锈铜钱——正是他胸口那枚。
谭浩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翻身坐起,就着月光看见窗台多了根枯枝,枝桠上停着只衔灯雀,红色的灯笼眼在暗夜里泛着幽光。
最顶端的枝杈上,一朵白花正缓缓展开,花瓣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字:。
苏婉儿她爹?谭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青砖上。
苏婉儿是他前月在市井救的小厨娘,她爹半年前坠河溺亡,当时他还帮着买了副薄棺。
他捏起白花,花瓣上的金线突然发烫,烫得他指尖发红,这老东西,该不会......
次日清晨,宫门外的守卫炸了营。
谭浩叼着冷掉的芝麻饼晃过去时,就见朱红宫门前飘着道半透明的影子。
那影子穿着苏父生前常穿的靛青粗布衫,裤脚还沾着河泥,眼神却像被抽走了魂,只反复说着:回家......我想看女儿喝粥。
老苏头。谭浩蹲在宫墙阴影里,伸手戳了戳那团影子。
指尖穿过虚影时,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这哪是普通游魂?
分明是被人硬从轮回里拽出来的。
他望着影子腰间系着的铜酒壶,那是苏婉儿去年亲手打给他的,你倒是会挑时候,小厨娘今早上才说要给我做蟹粉粥。
影子突然顿住,半透明的眼珠缓缓转向谭浩。
有那么一瞬,谭浩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活人的光,可下一秒又被混沌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