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废墟传来“噗”的一声。
谭浩眯眼望去,就见忘心僧盘坐在碎砖上,正把一把泥巴往嘴里塞。
这和尚十年来只啃往生莲,此刻却鼓着腮帮子直皱眉:“咸了……得加水。”他从怀里摸出个豁口的陶壶,“咕嘟”灌了口水,泥巴混着水从嘴角流下来,倒笑出了声,“像阿婆煮的菜粥,咸得舌头打颤。”
林诗雅站在花海边缘,指尖掐进掌心。
她望着断愿郎颤抖的肩膀,望着忘心僧沾着泥的笑脸,忽然想起三天前谭浩蹲在灶房门口,扒着她的袖子问:“圣女姐姐,今晚吃啥?”那时她只当这废柴皇子又在胡闹,此刻却突然明白——当整个世界都在追问“活着有何意义”时,一句“今晚吃啥”,才是最锋利的刀。
“你说他们真能懂吗?”
谭浩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林诗雅抬头,就见他又躺回了碑顶,草茎在嘴角一翘一翘,正望着天上的云。
虚空中的黑雾凝成道模糊人形,猩红眼睛里的疲惫淡了些:“你立一块碑,就能挡住终焉?”
“挡啥呀。”谭浩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日食堂的剩菜清单,边角还沾着饭粒,“我就是想告诉他们,活着不用非得有个‘为什么’。想睡就睡,想吃就吃,这不也挺好?”他晃了晃清单,“要不……今晚加个蛋?”
话音刚落,整片星渊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被天魔低语侵蚀的生灵们同时顿住——他们脑中响起道清亮的广播腔,像极了宫里大总管宣旨:“通知:今日伙食升级,鸡蛋限量,先到先得。”
断愿郎手里的碗“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自己发颤的手,突然笑出了声,爬起来就往食堂跑,边跑边喊:“我要第一个!”忘心僧把泥巴往怀里一揣,追在后面直嚷嚷:“等等我!我会烧火!”连悬浮在空中的天魔个体都歪了歪头,黑雾凝成的“手”虚虚碰了碰自己心口——原来“鸡蛋”,是比“毁灭”更真实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