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正午的铜锣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归藏不知何时站在村口的木碑前,手中半截玉尺泛着混沌微光。
他布满皱纹的手突然抖了抖,玉尺在虚空划出的轨迹像条扭曲的蛇:谭小友,昨夜你沉睡时......
谭浩啃着西瓜凑过去,心茧守撑着断柄小伞跟在他脚边,伞面沾着晨露:老归头又要讲大道理?
不 是。归藏将玉尺对准谭浩眉心,尺身上浮现出星河倒转的虚影,你的呼吸频率与宇宙初生时的脉动重合了。他浑浊的眼珠突然亮得惊人,你被动修正了三十六处世界裂隙——每修一处,就有一段谭浩救世的传说生根。
然后呢?谭浩挖了块西瓜瓤递过去,归藏下意识接住。
然后这些传说在吞噬真实。归藏捏着西瓜的手发颤,现在东头的娃说你用瓜籽摆过驱邪阵,西头的老汉说你蹲在雷云上啃芝麻饼镇过天劫——可谁都不记得,三天前你还为了多睡半刻,把催你上朝的公公锁在柴房里。
心茧守的伞尖地戳在地上:主人,您没做过那些事。
那不正好?谭浩打了个哈欠,躺回吊床把西瓜扣在肚皮上,省得我动手。
话音未落,他胸口的创世神纹突然泛起暖光。
眼前闪过片段:朱红宫墙下,穿大红嫁衣的林诗雅攥着盖头角,睫毛上挂着水珠;而他自己背对着她,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赶早集,背影却模糊得像被水洗过的画。
谭浩!
黄昏的风卷着槐花瓣扑过来。
林诗雅不知何时站在吊床边,袖中玉简的灵力波动烫得她指尖发红:你忘了给静声童买糖人,忘了归光雀怕打雷时要捂耳朵,忘了......她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忘了我上个月在你书桌上留的那盏琉璃灯?
谭浩望着西天的火烧云,把最后一粒瓜籽吐进掌心:废话,我又不是神仙。
可他们都在传颂你是神仙!林诗雅攥紧袖中玉简,指节发白,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连自己都不信?
我要是信了......谭浩翻身侧躺,望着她发间晃动的星辰簪,声音突然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槐花瓣,就得天天打架救人,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