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浩吹了口气。
那口气轻得像春夜的风,却让整座神殿的法则突然打了个颤。
酱鸭腿表面浮起一层朦胧的光,林诗雅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是西市卖炊饼的老张头说九殿下总多给半块,是城南破庙的小沙弥念九皇子送的袈裟最暖,是昨日在城门口,那个被谭浩治好了眼疾的老妇人捧着鸭腿油纸说这味儿,像极了我家那口子当年烤的。
他不是在吃饭......归藏的残念突然从灰雾里渗出来,是在立碑。
林诗雅浑身一震。
她终于看清那层朦胧的光是什么——是千万凡人心中二字的烙印,是街头巷尾的闲谈,是药铺里的药方,是粥棚前的长队。
这些本应最脆弱的人间记忆,此刻却比神廷律令更坚韧。
锁链缠上鸭腿的瞬间,金纹突然崩裂成星屑。
十二尊神将同时单膝跪地,头盔下传来压抑的闷吼。
谭浩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抬头望了眼穹顶:还挺会来事儿,知道给菜加个金光滤镜。
轰——
殿门终于开了。
青铜面具者端坐在主座上,身后是贯穿天地的光柱。
他的声音像古钟撞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无名者谭浩,你可知罪?
谭浩把最后一口鸭腿肉咽下去,拍了拍沾着酱汁的手。
他歪头想了想,突然弯腰把啃干净的鸭骨头收进袖袋。
林诗雅望着那动作,喉间突然发紧——这是他在贫民窟教孩子们不能浪费时的习惯,哪怕只剩根骨头,也要收进怀里等找个土坑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