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像前两位那样挺直腰板,反而微微弓着背,像是怕碰着谁似的。
你咋又来了?谭浩叼着狗尾草笑。
陈九挠了挠后脑勺:上回您说神仙得混人间烟火,我回去想了半月。
天上没人给我发退休金,地上还能混口饭吃——再说了,我种的黄瓜,您说甜。
谭浩乐了,把狗尾草往耳朵上一插:行,问个正经的。
要是你辖区有个老头摔倒了,你是先念驱邪咒,还是先扶他起来?
陈九没犹豫:先扶。他说得太急,喉结动了动,又补了句,要是邪祟,扶起来再打也不迟。
叮——
账本突然发出清响,首页浮起金光,两个字下自动跳出二字。
林诗雅看着那行字,眼尾微微上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谭浩抓了把糖渣往嘴里塞,含糊道:当然。
我跟你说过嘛,真正的道,藏在搀人一把的手心里。他瞥了眼窗外,晨光正漫过青瓦,把严禁自称本座的告示照得发亮,那些端着神仙架子的,早晚得明白——天武大陆的地,是凡人踩出来的;神仙的路,也得凡人给指。
林诗雅望着他发顶翘起的碎发,忽然伸手帮他拍掉肩头的糖渣。
指尖触到他粗布外衣的纹路,像触到了某种比仙法更坚韧的东西。
当夜,北漠冰窟传来闷响。
千年不化的玄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无数刻着神职名录的玉简坠入雪渊,最上面那卷的封皮被冰棱划开,露出已注销三个大字。
而在千里外的小镇,玄箴坐在油灯下整理《流动人口登记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他翻到新一页,笔尖停在云使陈九的名字旁,犹豫片刻,在备注栏添了句:会种甜黄瓜,适合管菜篮子。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窗纸上的基层服务四个字。
玄箴抬头望向窗外,见谭浩的早摊还亮着灯——那小子准是又偷溜出去买宵夜了,林诗雅的道袍都没披,正追在后面喊他。
雨声里,传来谭浩的大嗓门:雅雅你别急,我就买个糖糕!
明儿面试还得用呢!
玄箴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整理表格。
油灯的光在纸上流淌,把已录用的红印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