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雅接过荷叶,指尖触到叶面上残留的晨露,忽然觉得这动作比她在宗门禁地接过掌门信物时还烫手。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卷皱巴巴的文书:“仙宗要派新一批弟子下凡历练,长老会拟了份‘监国使派遣条例’,还是老规矩——直接接管州府,设祭坛受香火,弟子可随意调用民力。”她喉结动了动,“我驳了,说该按你定的《外来者管理规范》走,得地方审批、签服务协议、民意考评。可他们说我被邪术蛊惑,连历代祖师传下的‘仙凡有别’都敢改。”
谭浩从床头摸出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所以你翻遍我写的条例,没找着‘修行者入驻许可’的模板?”
林诗雅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上回阿满说山神庙来了俩炼气期小修士,非说要‘代天巡狩’,被村童拿弹弓打跑了。”谭浩把桂花糕渣子拍在《工作手册》上,翻出本封皮画着歪歪扭扭糖葫芦的笔记本,“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神仙,旧习没那么好改。”他撕下一页纸,推到她面前,“照着填——姓名、宗门、来意、修为境界,这四栏必填。”
林诗雅低头,见纸上除了表格,还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实习期间不得私自收徒,以免扰乱教育公平;每月需完成三件民生事务,由里正签字确认;若滥用特权,群众可发起罢免联署,超过三十人联署即取消资格。”她指尖轻轻抚过“罢免联署”四个字,声音发颤:“这……比仙宗内门弟子的考核还严。”
“严点好。”谭浩倒头躺回竹席,望着天花板上漏雨的窟窿,“从前他们是天,现在得学会当人。”他打了个哈欠,“对了,加条附则:表现优异的,地方可以给‘荣誉居民’头衔,逢年过节送两斤腊肉——比受香火实在。”
林诗雅忽然轻声问:“你到底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她手中的纸上。
那些墨迹泛着淡淡银辉,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轻轻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