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公告栏旁,广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新系的红绳——是前日帮农妇寻回走散的孙儿时,那孩子硬塞给她的“谢礼”。
此刻她望着谭浩歪在门槛上的懒样,嘴角微扬:“你这是要把天庭变成衙门?”
“衙门多好。”谭浩伸手接住落在鼻尖的麻雀,任它啄了啄指节才松开,“前世我在公司上班,迟到要扣全勤奖,现在轮到神仙尝尝这滋味——”他眯起眼望向西边渐沉的落日,“权力得有代价,不然他们总觉得,凡人的命是风里飘的纸,吹破了也不过是换张新的。”
林诗雅没接话。
她望着谭浩发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碎发,忽然想起前日在山神庙见到的司辰官——那老头从前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却敢蹲在庙前和卖糖葫芦的老汉掰扯“今日吉时该不该改”,因为他说“九殿下说了,神和人商量着来,才叫通诉”。
三日后的清晨,玄箴抱着一摞竹简冲进便民站,竹片撞在门框上发出脆响:“九殿下!南天门的天兵开始轮值签到了!”他额角挂着汗,摊开最上面一卷,“守门的巨灵神说,卯时三刻前要在碑上按印,逾期就记在《值守册》上!还有雷部——”他又抽出一卷,“他们传令延误要自罚香火三日!这……这不是您定的规矩么?”
谭浩正躺在竹椅上晒背,手边茶盏里浮着片新摘的荷叶。
他瞥了眼竹简,打了个响指:“不是我定的。是他们自己觉得,这样才像‘正经单位’。”他坐起来,荷叶在茶里转出 小 漩 涡 ,“当神仙开始怕扣香火,就会明白凡人求他们时,为什么会怕得跪断膝盖。”
玄箴张了张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刚要转身,谭浩已先一步捡起脚边的信——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边角被手指搓得发毛,拆开后是张皱巴巴的草纸,字迹抖得像被风吹过的蛛丝:“我们不想再做傀儡了……能不能,教我们怎么开会?”落款是“一群不敢署名的星官”。
谭浩的拇指轻轻抚过“傀儡”二字。
他想起前日在村头遇见的夜游神,那小神攥着半块烤红薯,说“从前上边说往东,我们不敢往西;现在百姓说想往南,我们倒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