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系统崩毁那夜,自己抱着残片坐在废墟里,听着远处灾民的呜咽,忽然明白那创世神的权柄,不是点石成金,而是给这哭声里,塞进一块糖。
后来他教百姓立木牌记互助,画册子讲“有困难找便民站”,不过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人间的暖,不必苦等天赐。
“看来,得给他们请出一位‘祖宗’了。”他把红枣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咱们这便民之道,总得有位能压住上界神谕的老祖宗来坐镇。”
三日后寅时,东岭城东南的李老汉在菜园翻土,锄头“当”一声磕上硬物。他扒开泥土,露出半截青石碑角,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九贤治世”。
消息不胫而走。辰时未到,东岭最负盛名的“考古大家”——致仕的礼部侍郎周老夫子,已拄着拐杖颤巍巍赶来,摸着碑上斑驳篆文,激动得胡须直抖:“是夏篆!比本朝开国,还早了三百年!”
更奇的是碑旁埋着的破陶瓮:倒出一把磨秃了竹枝的旧扫帚,柄上刻着“零零九”;半片竹简,画着歪扭小人,旁书“今日助王婶修屋顶,明日教阿牛识字”;还有只缺口陶碗,碗底留着点褐色渣子,老道士凑近一闻,眼中放光:“是辣条味!此乃先贤遗珍!”
“九贤?”茶楼里,说书人醒木一拍,“这第九贤,单名一个‘浩’字,舍了神位下凡,教咱们自管饭庄、自修水井,后为天上奸邪所害……”他唾沫横飞,台下听客却纷纷抹泪——王屠户想起上月便民站帮他要回被赖的肉钱,卖花阿婆记起去年寒冬送的炭盆,连最爱挑刺的张秀才也红了眼眶:“难怪《值班日记》里写‘治世无大事,不过扫净门前雪’,原是先贤遗训!”
林诗雅立于新搭的彩楼下,望着碑前跪拜的百姓。
她怀中抱着《圣女图》拓本,图上谭浩四仰八叉躺于青瓦。从前只觉荒诞,此刻却看出别样意味——他手虚拢着,似要承接,又似欲给予。
“或许,”她对着聚拢来的百姓轻语,“我们一直误读了此图。他非在沉睡,而是在思忖——如何让这人间,自能把日子过好。”
这话经人口耳相传,成了“圣女言九贤于天上心念人间”,又变作“九贤托梦予圣女”。
待传入玄箴耳中时,他正站在新落成的九贤祠前,看工匠于墙上镌刻《便民宪章》。阳光透过檐角铜铃,洒在供桌那仿制的“零零九”扫帚上,泛着温润的光。
半月后,天授祭司踏入东岭城门,便觉不妙——街边墙根立着无数小石龛,供着歪嘴斜眼的泥像,香灰堆积如山。
卖糖葫芦的孩童举着竹签喊:“买一串呗?九贤说‘甜日子要大家分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