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谁说泥塑不能当祖宗?它比你们的神还硬气

更让老杨头魂飞魄散的是,那泥像的嘴裂开一道缝,发出闷雷般、如同破锣浸在冰水里敲击的声响:“伪神当道,天罚将至。”

第一声诡异的梵音响起时,谭浩正裹着薄被在偏殿打盹。他翻了个身,黑猪却猛地蹦起,鬃毛炸开,朝着九贤祠方向狂吠不止。

几乎同时,林诗雅的身影破窗而入,月白道袍被风鼓动,指尖法诀带着凛冽寒气,吹得谭浩的被子簌簌作响。

“祠中生变。”她的声音比平日更冷,腕间星辰玉镯泛着幽蓝微光,“非是寻常邪术,是‘概念’层面的回响侵袭。”她抬手按在谭浩额间,玉镯骤然迸出几点火星,“上界正在篡改底层认知。他们想从根源上,将‘九贤’的存在抹去,使之成为从未有过的虚妄。”

谭浩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坐起来:“改历史?那我昨儿吃的那串糖葫芦,算谁的账?”

林诗雅的眉尖几不可察地 跳 了 跳 ——这是她近来才隐约学会的、带点人气的表情。她转身走向窗口,道袍下摆扫过谭浩堆在一旁的泥块:“今早玄箴已尽力封锁消息,但全城的孩童,昨夜竟做了同一个梦。”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画纸,最上面那张,画着谭浩躺在竹椅上,胸口有道裂痕,名字被无形的笔抹得只剩一个“氵”旁。

“他们梦见我快没了?”谭浩凑近细看,忽然笑出声,“这娃儿把我画成个胖冬瓜了,上月他还说我像村口那棵老槐树呢。”他扯了扯林诗雅的袖子,“走,陪我去趟市集。”

市集的早茶摊子,豆浆香气正浓。

谭浩拎着个缺口的陶碗,蹲到几个扎羊角辫的娃娃中间——这几个小画手总爱蹲在便民站门口,把他扫地、喂猪、打哈欠的样儿画在树皮上。

“听说你们梦见我快不见了?”他掏出一块沾着泥巴的旧布条,那是三年前便民站第一块值班牌的残片,“那你们就使劲画,画我活蹦乱跳的样儿。”他把布条塞进最胆大的小铁柱手里,“天天画,画到连上头那老天爷都不得不信,我谭浩就是铁板钉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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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柱摸着布条上磨毛了的绳结,突然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我娘说了,九贤爷爷的故事,是刻在咱骨头里的!”他扭头朝其他娃娃喊,“走!去我家画,用我娘染布的红颜料!”

当晚,东岭城的灯火,亮得胜过往常三倍。

从绣楼到瓦舍,从书院到猪圈旁,所有能铺开纸的地方都摊开了画纸。有使炭条的,有用水彩的,甚至有直接用指甲在墙上刻画的一—画里的谭浩叼着草茎扫落叶,画里的谭浩蹲在井边教娃娃们分糖,画里的谭浩抱着黑猪打哈欠,连他左脚鞋底那个破洞都画得清清楚楚。

地底深处传来闷响,如同有人在敲击一口沉埋千年的古钟。

九贤祠里,那尊泥像不再渗血,被重新捏塑过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憨厚之气——倒真像村头老张头被人夸饭做得好时,那不好意思的模样。

云层之上,那只俯瞰人间的金仙之眼,骤然闭合。再次睁开时,瞳孔中的金光晃动了一下,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它望着东岭城彻夜不熄的灯火,望着那些在纸上反复描摹同一个身影的凡人,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名叫谭浩的存在,莫非……自古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