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显灵啦!”卖糖葫芦的小顺子尖着嗓子一喊,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老者伏地叩拜,有孩童踮脚去触摸水痕,玄箴立于井边,看着水字中那依稀可辨的歪扭笔锋——与谭浩三年前教娃娃们写的“轮值表”,像了十足。
午时日光正烈,谭浩晃悠悠从人后钻出,手里拎着只缺了口的陶碗。那是他三年前喂猪用的,碗边还粘着点干涸的红薯皮。
“都静静!”他把碗往井沿上一磕,发出清脆声响,“从今日起,我谭浩,退休了。”
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林诗雅静立墙角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零零九”木牌。牌上的刻痕不知何时泛起温润光泽,仿佛被千万遍小心翼翼地握过。
“这碗,”谭浩高举陶碗,“盛过猪食,盛过王婶的豆浆,也盛过孙大娘的绣花线。往后,谁抽中它,便是‘代班神’。”他从怀中取出个布包,哗啦啦倒出一把竹签,“抽中红签,管修渠;绿签,管分粮;黄签的——”他眨眨眼,“专抓偷甜酒酿的小毛贼。”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六岁的小芽芽举着根红签,从人缝里钻出来,羊角辫歪在一边:“浩哥哥,我抽到红签啦!”
谭浩蹲下身,将陶碗轻轻放入她怀中:“小代班神,明日西巷那口井该修了。记着,若修不好,就去找张木匠,他若偷懒——”他挤挤眼,“你便端这碗去他铺子,说‘神要查你的工’。”
小芽芽郑重其事地点头,陶碗在她怀里轻轻晃动,撞出清响。
人群爆发出哄笑,可笑着笑着,许多人眼角泛了红。
林诗雅望着那只寻常的陶碗,缓缓松开了紧攥木牌的手。
木牌落入井中的刹那,井水忽然翻涌,水面映出三年前的景象:谭浩蹲在废墟间,用断砖在墙上画着轮值表,身后跟着一群举树枝作笔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