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退你的神位,我修我的桥

黎明的东海,呜咽声愈发急促。

谭浩揉着发酸的后颈坐起身,窗纸被海风刮得簌簌作响。小花猪早已不见踪影,猪槽里剩下的粥结了一层薄冰——往常这个时候,那只小猪早该来拱他的裤脚讨烤红薯了。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一股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忽然想起昨夜风里夹杂的那丝不寻常的干燥。

“阿福!”他朝门外喊,声音混着哈欠飘出竹屋,“去村头找老张头问问,盐田的水位降了多少。”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玄箴青衫一角先扫进院门,腰间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当啷”一声脆响。这位平日里账簿叠得比人还高的民生官,此刻发带松散,袖口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朱砂印:“殿下,东海岸十八个村子,断水了。”

谭浩正把冷掉的糖糕往嘴里塞,动作顿了一下:“潮退了?”

“退了整整三天。”玄箴从怀里掏出一张卷了边的海图,铺在石桌上,手指点着浪花标记的位置,“盐工说,往常这时候滩涂该淹到晒盐池第三道坎,可现在连池底的裂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更麻烦的是……王婆村的老祭司在敲神鼓,说龙王走了,天要罚我们不敬。”

谭浩手里的糖糕“啪”地掉在石桌上。他弯腰去捡,瞥见玄箴靴底沾着泥——这人向来把官靴擦得锃亮,看来是一路从泥地里赶过来的。

“你说那老家伙?”谭浩拍掉糖糕上的灰,“上月还偷喝我酿的桂花酒,说比他那供神的甜酒强。”他叼着糖糕就往门外走,草编拖鞋踢得石子乱飞,“走,去海边瞧瞧。”

东海岸的风带着咸腥味直往人领口里钻。晒盐池结着白霜,裂成蛛网状,几个妇人跪在一座残碑前,额头磕得通红。碑上“潮神”二字被海蛎壳刮得只剩下半个“氵”,供桌上的猪头早被乌鸦啄得只剩骨架,却还有人不断往碑前堆鸡蛋——蛋壳上还粘着鸡粪,显然是刚掏出来的。

“龙王爷息怒啊!”一个老婆子哭着往碑上抹眼泪,“我们天天给您烧纸,是那些修堤坝的坏了规矩!”

“住口!”老祭司的鼓声戛然而止。他灰白的头发披散着,手中的青铜鼓面映出他扭曲的脸,“龙王嫌我们不敬,才收走了潮水!要想海水回来,就得重立野神庙,用三牲血祭!”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几个年轻渔夫攥紧了鱼叉,指节发白——他们没忘记野神庙的规矩,十年前,上一任老祭司就是用这个法子,逼得邻村卖了三个姑娘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