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愿被遗忘,便成寻常

林诗雅闭目凝神,运转上清诀,神识如细密的网,撒向天地四方。从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谭浩的存在,如同感知自己的道心一般确切——哪怕他窝在偏殿睡大觉,那抹独特而慵懒的气息也能穿透重重宫墙,被她捕捉到。

可此刻,她的神识所及之处,只剩一片空明澄澈,再也寻不到半分那熟悉的气息波动。

“怎么会……”她踉跄一步,扶住桌角,目光落在案头那株作为标本的狗尾巴草上。那是从他旧居窗台拾回的,以往草叶上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创世神力,如今却与寻常野草毫无二致,轻轻一碰,便脆生生地断成了两截。

碎草屑飘落在拓本上,林诗雅望着它们,忽然轻轻笑了。

她想起初遇时,谭浩蹲在御花园的黄瓜架下,被她撞见还理直气壮:“圣女大人,这黄瓜刺儿多,您行行好,吹口仙气儿让它变光滑点儿?”想起他说“我就想躺着”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是羡慕人间有父母呼唤吃饭的温暖,有夫妻日常拌嘴的烟火气,有孩童追着卖糖人跑的简单快乐。

“原来,最好的守护,是让人浑然不觉已被守护。”她拾起那半片草茎,轻轻吹向窗外。

夜风卷着草屑,越过宫墙,最终落在一个正轻声为孩子掖被角的妇人发间,化作了一根再普通不过的草茎。

“清元三十一年”的春风,带着些许纸灰的气息,钻入庄严肃穆的国史馆。

玄箴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年轻的小史官们将一摞摞旧案卷归类上架。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学子抱着一叠书凑过来,恭敬地问:“玄大人,这几卷《九皇叔异闻录》该如何处置?里面说他能令枯木逢春、甚至让亡者开口……”

“收存。”玄箴温和地打断他,指腹轻轻蹭过卷首泥金题字的痕迹,“但需在后附上按语:‘此系民间传说,未可尽信。据考,九皇叔其人,性喜清静,嗜好甜食,常言“饭要热乎,觉要睡足,麻烦事儿少来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