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营里,打更的老兵提着灯笼巡夜,经过马厩时突然皱起鼻子。
他盯着满地的马粪,喉咙发紧:“这埋汰样……跟九皇叔的床底似的!”他扯开嗓子吼:“都起来!给老子把马厩收拾利索!”
最南边的渔村,卖鱼的阿花收摊时,望着沾满鱼鳞的木盆发愣。
她忽然蹲下身,用抹布把木盆里外擦了三遍,又把摊位前的石板路冲得能照出人影。
隔壁卖虾的阿福凑过来:“你中邪啦?”阿花把抹布往桶里一甩:“没听见孩子们唱吗?‘九皇叔梦里吓一跳,天下扫得亮堂堂’——咱们可不能让他再做噩梦!”
林诗雅的青鸾落在西南疫区旧址时,正撞见一位白胡子老头踮着脚刷墙。
她驻足望去,曾经污水横流的巷子如今铺上了青石板,墙根的泥坑填了碎石,连窗台都摆着两盆小野花。
“老人家,这是……”她刚开口,老头就直起腰笑呵呵道:“圣女来啦?您瞧这墙刷得白不白?咱村商量好了,把所有黑黢黢的角落都弄亮堂,九皇叔就不会做噩梦咯!”
林诗雅垂眸,指尖凝出一缕青光探入空中。曾经萦绕不散的腐臭浊气竟已淡去七成,连最顽固的瘴毒都像遇了克星,缩在山坳里不敢冒头。
她走到村口老槐树下,见石桌上摆着一本新修的《洁居令》,墨迹未干的字句写道:“屋净则心安,地清则气顺。”
“为何突然兴起这个?”她问蹲在井边洗衣的村妇。
村妇搓着衣服抬头,脸上沾着皂角沫:“听说书先生讲的呀!说是九皇叔夜里做梦,床底下爬出个毛鬼,把他吓醒啦。咱们庄稼人别的不会,把屋子扫干净还不容易?”
林诗雅怔住。她记得谭浩向来讨厌麻烦,别说拿扫帚,连他站过的地方,尘埃都会自动飘到三步外。
可此刻望着满村窗明几净的景象,她忽然想起昨夜巡查时见过的河灯——每盏灯上都歪歪扭扭写着“不吵你”、“睡好觉”。
“原来……”她指尖轻抚过《洁居令》的纸页,“他们早将他的喜恶,当成了自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