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立碑。”她当时红着眼眶应他,“我给您蒸糖包,天天蒸,您在天上闻闻香就行。”
可现在,她却跟着所有人一起,对着这面空碑叩首。
林诗雅是在黄昏时分到的。她踩着暮色穿过人群,道袍下摆扫过满地的香灰。百姓见了她,自发让出条路——星辰仙宗的圣女,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可此刻她却像个普通的求拜者,指尖轻轻贴上碑面。凉意顺着指尖窜进经脉。林诗雅刚要运功抵御,眼前突然闪过片金芒。她瞳孔骤缩——那分明是谭浩!他叼着根草躺在归心宫的屋顶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嘴里还嘟囔着:“这破瓦片硌得我背疼,早知道让老玄把我那塌换成云绒被。”
“这不是回忆。”林诗雅后退半步,指尖掐出月牙印。她分明记得,谭浩最后那段日子根本没力气上屋顶;她也记得,自己曾站在檐下冷眼看着他,心里想着“不过是个将死的废物”。可此刻碑面映出的画面,比她记忆里的任何场景都鲜活。
“是共鸣。”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不是因为看到谭浩,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这面空碑根本不是为他而立。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那些着书立说的儒生,他们拜的是雪夜里有人替他们挡灾的温暖,是兵荒马乱时有人说“别怕,有我”的安心,是终于能把所有沉重的期待,都寄托在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的轻松。
“原来我们都在找借口。”林诗雅对着空碑轻声说,“找个不用自己扛起世界的借口。”
混沌深处,那团无名之火轻轻一颤。它本以为抹掉所有替罚者的记忆,切断所有关于“谭浩”的因果,就能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可人类连“不存在”都能奉为神明——空碑、无字、无形,反而成了最完美的供奉容器。
“麻烦。”它无意识地泛起波动,像极了谭浩被吵得睡不着时的嘟囔。
下一刻,宇宙最底层的逻辑被轻轻拨动:【凡自称承载“谭浩遗志”之地,皆不得长久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