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玄箴的手指刚触及纸面,一行血字便缓缓浮现:“有‘极静之息’漏网,方位东域边陲。”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玄色道袍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自谭浩剥离因果那日起,他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既然你执意要躲……”他站起身,袖中滑出一叠黄符,“那我便让这天下的每一口井、每一片瓦、每一个摇篮,都布满‘识懒符’。”
符纸遇风即燃,化作点点金光散向四面八方。东域的井台、江南的瓦檐、塞北的摇篮,乃至深山老林中的野蜂巢,都悄然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符文痕迹。
“你不是只想做个普通人吗?”玄箴望着符光消逝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我便让你知晓,何为‘无处可眠’。”
山村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些。刘婶家的土房内,油灯结出了灯花。王奶奶擦了擦手,对刘老汉喊道:“快备热水!这娃儿性子倔,得加把劲才行!”
刘婶咬着帕子,额角的汗珠不断砸在炕席上。她忽然感到腹中一松,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并不算嘹亮的啼哭——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孩,倒更像被人从美梦中硬生生拽醒时发出的、带着些许抱怨的呜咽。
王奶奶托起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愣神了半晌。这孩子浑身皱巴巴的,像只还没睁眼的小猫,可那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竟依稀残留着半个未打完的哈欠痕迹。
窗外,一缕夜风卷着草屑轻轻吹过。那缕无名之光早已不知何时钻入了襁褓,借着婴儿的体温,终于沉入了一场无人打扰的梦境。
然而它并不知道,此刻东域的每一口井沿都浮起了符文,每一片屋瓦都映着微不可察的金光,就连它此刻安身的这间土房的屋檐下,也正有一张“识懒符”在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