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安眠惊龙脉

老道士甩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串古旧的铜铃。他轻轻摇晃,铜铃并未发出声响,反而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你听,”他指着草屋,声音沙哑,“那娃娃的呼吸声,比深山里的泉眼还要沉静。”

深夜,草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谭浩蹬开了尿湿的褯子,小肚皮上还沾着点奶渍,睡得正香甜。老道士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借着朦胧的月光向内窥视——只见娃娃翻了个身,湿漉漉的褯子从身上滑落,他连眼皮都未动一下,只是咂了咂小嘴,继续酣睡。

“圣人排浊,亦不扰凡尘!”老道士浑身剧震,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摸出一张画好的黄符,就要凑近火折子——忽然,一阵夜风袭来,那片尿湿的褯子竟“呼”地飞起,轻飘飘地盖在了他的脸上。

老道士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淡淡的奶腥气钻入鼻腔,紧接着,他便感到万籁俱寂。耳畔的虫鸣、风声、乃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停。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安宁,如同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又似躺在柔软的云絮之上。

他手一松,黄符飘落在地,整个人竟就这般盘起双腿,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是七日之后。老道士抹去脸上的草屑与露水,望着依旧宁静祥和的村庄,突然打了个寒颤。他默默背起破布囊,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此生此世,他再不敢妄言“神迹”二字。

归心塔内,玄箴捏着那盏已然彻底熄灭的追踪命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灯油顺着指缝滑落,在案几上积成一小滩污渍。

“他并非在躲藏……”玄箴轻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他是在以‘不存在’的方式……活着。”

他蓦然转身,拉开身后一道暗格,取出一卷边缘绣着龙纹的古老帛书。帛书上的字迹闪烁着淡淡的金芒,那是当年太祖皇帝与星辰仙宗签订的“气运共享契”。

“既然他执意要成为影子,”玄箴的指尖缓缓划过冰凉的帛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我便让这‘存在’本身,化为最坚固的牢笼。”

而在那僻静的山村,村民们正聚在村口议论纷纷。昨日有外乡商队路过,声称这村里的娃娃身具“安眠福泽”,沾染了他的气息便能夜夜安寝。

张婶轻轻拍打着怀中熟睡的孙儿,对蹲在一旁的李老汉说:“他李叔,咱要不凑点钱,在村口给娃盖座小庙?就供奉着,保佑咱村子年年岁岁平平安安的。”

李老汉吧嗒着旱烟,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半晌,他磕了磕烟灰,沉声道:“成,明儿个我就去镇上拉砖头。”

夜风再次吹起草屋的窗纸,谭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拳头无意识地砸在自己软乎乎的脸蛋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他咂了咂嘴,继续沉沉睡去——纵然天塌下来,也休想惊扰他这一场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