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站直身体，与我平视，语气放缓，带着试探：“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看到雷玥和怀宁的事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更觉得胸闷。是，我是看到了，而且看得心惊肉跳。但比起那个，我更在意的是……

“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硬，带着压抑的火气，“神神秘秘的，见首不见尾。问你也不说。今天雷玥出这么大的事，褚怀宁又……你又不在！”

我越说越觉得委屈。虽然理智上知道，雷玥醉酒遇险和褚怀宁的爆发，跟古昭野在不在场没有直接关系，但情绪上，我就是忍不住迁怒。好像如果他在，事情就不会这么失控，或者至少，我心里能多点依靠。

古昭野被我劈头盖脸一顿带着火气的质问，愣了一下。他看着我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眼睛，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无措”的神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我是有点事。但不是故意瞒着你。等时机合适了，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时机合适？什么时候才算合适？”我不依不饶，虽然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情绪上来了，就是控制不住，“是不是也要像褚怀宁那样，等到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了，等到雷玥差点……等到……”我说不下去了，想起刚才在“清风朗月”看到的那一幕，仍然后怕。

古昭野上前一步，不顾我的轻微挣扎，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

“月桐，”他低声唤我的名字，眼神认真而专注，“我知道你担心雷玥，也担心怀宁。今天的事，确实很突然，也很危险。怀宁他……反应是激烈了些，但他不会伤害雷玥，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我依旧紧绷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至于我……我保证，我做的事，和你，和我们，都有关系。只是现在……还差一点点。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别生气了，嗯？”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眼神那么诚恳，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罕见的、示弱的“心虚”，让我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但面子上还有些下不来，我别开脸，抽了抽手，没抽动。

“那你……不许再这样神神秘秘的，让人担心。”我闷声道。

“好，我尽量。”他低声保证，将我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今天的惊吓和冲击实在太多了。

“雷玥他们……会没事吧？”我闷闷地问。

古昭野沉默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会没事的。有些脓包，捅破了，虽然当时会很痛，但总比一直烂在里头好。他们……需要这一遭。”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你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对不对？”

古昭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抚了抚我的背：“感情的事，外人很难说清。但怀宁对雷玥，绝非无心。只是他的方式……太笨，太自以为是，也太伤人。而雷玥……她的骄傲和害怕，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也不敢轻易接受。他们之间，缺的不是感情，而是沟通和信任。今天这场闹剧，或许……是个打破僵局的契机，也说不定。”

契机吗？我看着窗外又渐渐大起来的雪花，心里却并不乐观。想起雷玥醉后的眼泪和咒骂，想起褚怀宁那骇人的暴怒和眼底深藏的痛楚，想起霍泽宇失魂落魄的背影……这契机，来得太惨烈，代价也太大了。

风雪依旧，归人已回。但这客栈里的夜晚，注定无人能真正安眠。那些被酒精、暴力、眼泪和沉默所掩盖的心事与情愫，正在这南国罕见的雪夜中，悄然发酵，等待着最终破土而出的时刻，无论那带来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