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烙印

“别动……”

他将我轻轻按回他、同样湿漉漉的胸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未散尽的慵懒沙哑,“让我照顾你,古太太。”

清理完毕,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我仔细裹好,擦干水珠,又用另一条毛巾轻轻擦拭我的长发。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呵护。

再回到床上时,我已经昏昏欲睡。

身体被放进干燥清爽的被褥里,陷进柔软的羽绒枕中。

他在我身侧躺下,手臂从我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进他温热坚实的怀抱中……肌肤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还未完全平复的心跳,渐渐趋于同频。

“睡吧。”

他的唇在我耳尖上轻轻碰了碰,留下一个安抚般的吻!

“明天早上要是起得来,带你去吃那家你说想了好几天的阿婆过桥米线。”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黑暗的海水,一点点被淹没。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我隐约感觉到他收紧了环抱着我的手臂,滚烫的唇贴在我的耳廓,用极轻、却无比清晰的、仿佛誓言般的声音低语:“这辈子,你都别想逃了,月桐。”

……

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古老的木窗格,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我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刚想动一下,浑身便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软感,尤其是腰腿处……像是被人拆卸重组过,又像是真的徒步攀登了十次的裕隆雪山。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和被褥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以及一丝、情事过后的暖昧暖意。我慢慢撑起身体,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杯下压着一张对折的浅黄色便签纸。

拿起来展开,上面是他一贯刚劲有力的字迹:“粥和鸡蛋热在厨房,醒了叫我。——昭野”

简洁明了,一如他本人。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小心地挪下床,双脚触地时还是趔趄了一下。

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的人时,不由得顿住了……

镜中女子长发微乱,披散在肩头,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明显的倦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光泽,水润而明亮,眉眼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与舒展。

视线下移,脖颈和锁骨附近,几点浅淡的玫瑰色痕迹赫然在目,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让昨晚某些火热旖旎的画面瞬间回笼,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换好衣服下楼,大厅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和低低的谈笑声。

雷玥坐在临窗的老位置,捧着一个白瓷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

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褚怀宁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并未在看,目光时不时落在雷玥身上,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却自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温柔静谧流淌。

“月桐姐醒啦!”

林薇第一个看见我,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笑容促狭。

“新娘子感觉如何呀?昨晚休息得好吗?”

我的脸更热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赶紧找个角落坐下……

妈妈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桐桐醒了?快去那边坐好,别站着了!妈妈给你热了鸡丝粥,还有红糖卧鸡蛋——得多补补,昨晚你肯定累着了。”

“哎呀~妈!”

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古昭野就在这时从后院的小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翠绿欲滴的新鲜蔬菜,带着清晨露水的气息……他看到我,唇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眼神明亮!

他很自然地把菜递给迎上来的王姨。

然后径直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到餐桌旁。

“疼吗?”他坐下,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同时,他的手在桌下,手指很轻地、带着按摩意味地碰了碰我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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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根发烫,在桌下悄悄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瞪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你说呢?都怪你……”

他眼里笑意更深,非但没躲,反而捉住我作乱的手,在掌心轻轻捏了捏,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妈妈:“阿姨,月桐的粥好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端来。”

吃过这顿被大家善意目光围绕的早午餐,古昭野当真牵着我出了门。

“去哪儿?”

我问他,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秘密……”

他握紧我的手,带着我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曲折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攀爬着枯萎的藤蔓,墙角生着青苔。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越发显得幽静!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几乎到了巷子尽头,才看见一家极小的铺面……木制的招牌被岁月和风雨磨得发白,边缘圆润,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刻着两个字:“银缘”。

是一家老银铺。

铺面很窄,门脸也很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

透过敞开的木门,能看到里面靠墙摆着几个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银饰,款式都很古朴。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白族老人正坐在柜台后的小马扎上,就着窗口的光,用小锤子敲打着手里的一小块银片,叮叮当当,节奏舒缓。

“阿爷……”

古昭野站在门口,朝里面唤了一声,语气熟稔。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们一会儿。

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来啦?比说好的时辰晚了些。”

古昭野牵着我走进去,铺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松香混合的味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土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两小撮头发——我的和他的,都用细细的红绳整齐地系着,我的那撮乌黑柔软,他的那撮则更粗硬些,在光线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两撮头发紧紧挨在一起。

“头发都带来了,麻烦阿爷了。”

古昭野将布包双手递过去。

老人接过,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凑到窗前明亮处,仔细看了看那两撮头发,又抬头看了看并肩站着的我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点点头:“好,好……坐着等一会儿吧。”

他示意我们坐在铺子角落里两张小小的竹凳上,自己则转身去了里间。

很快,里面传来吹火筒的声音,淡淡的炭火味飘了出来。

我们并肩坐在窄小的竹凳上,手依然牵在一起……铺子里很安静,只有里间偶尔传来的、工具敲打声和火焰的噗噗声……阳光从门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慢舞。

古昭野握着我的手,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在日光下更加晶莹剔透的钻戒。

“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轻声问,打量着这间充满时光痕迹的小铺。

“之前来采风,偶然发现的。”

他低声回答,“阿爷是这附近手艺最好的老银匠,做了快六十年了。”

“他说,以前纳西族和白族的年轻人定情,除了互赠信物,如果条件允许,也会请银匠打一对‘结发牌’,把两人的头发封进去,戴在身上,寓意‘发同心结,命同心连’。”

我心头微震,看向里间那晃动的身影,又低头看看我们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与这古老习俗奇异地联结在一起,一种跨越时空的郑重感油然而生。

等待的时间并不枯燥!

古昭野偶尔指给我看柜台里某件特别精巧的银饰。大部分时间,我们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古老的手工艺发出的声音,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看着光带在室内缓慢移动。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老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托着两个小小的东西。

他走到我们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是两枚小小的、圆形银牌,每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錾刻着极其精细繁复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而充满古意。

银牌中央,镶嵌着一缕头发,被透明澄澈的树脂完美封存,像被凝固在琥珀中的生命印记……我一眼认出,他那枚银牌中央,嵌着我的乌发;而我这枚里,是他深褐色的发丝。

“看看,合不合意?”

老人将银牌分别递给我们。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属于我的那一枚。

银牌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但很快就被我的体温焐热……缠枝莲的纹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象征着纯洁、坚韧与连绵不断的生命力!中央那一缕他的头发,在树脂的包裹下,颜色愈发清晰,仿佛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太美了……”

我喃喃道,几乎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