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应。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流言蜚语不会因为一次漂亮的应对就消失。它们会像野草,烧掉一茬,只要土壤还在,很快又会长出来。”
土壤。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些关于我和他关系的猜测,那些对我“上位手段”的恶意揣测,那些因为我曾经突然离职又突然回归而产生的疑问——这些就是滋生流言的土壤。只要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一天不公开、不明确,这片土壤就永远存在。
“我知道。”我轻声说,“但我不想……”
“我知道你不想。”他再次打断我,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明白,有时候,沉默和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问题发酵。”
“那你想我怎么做?”我忍不住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公开我们的关系?然后呢?让他们说我是靠你才坐稳这个位置的?还是让他们议论我当初离职是不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古昭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对不起。”
我一怔。
“是我考虑不周。”他继续说,“当初让你回来,只想到了工作需要,没有充分考虑这可能给你带来的压力和困扰。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工作不开心,我可以安排你去分公司,或者其他你觉得更舒服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说,“我没有想离开。我只是……”我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我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去证明我自己。用我自己的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好。按你的方式来。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后。不是作为你的上司,而是作为你的……丈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
丈夫。
是啊,法律意义上,他是我的丈夫。但在公司,在所有人眼中,我们只是上下级,是前助理和前老板,是绯闻的男女主角,是流言的中心。
“老陈应该快到了。”他转移了话题,“回家再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随便,都可以。”
“那就做你爱喝的汤。”他说,“挂了。”
“嗯。”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夜风更凉了,我裹紧外套,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霓虹太亮,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天幕。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老陈憨厚的笑脸:“风小姐,等久了吧?快上车,外面冷。”
“谢谢陈师傅。”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温暖如春,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喧嚣。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路过商业区时,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某奢侈品牌的广告,模特的脸在光影中完美得不真实。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古昭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要么被规则同化,要么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
那时候的我,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
现在,我好像开始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想被流言的规则同化,不想在那些窃窃私语和有色眼光中畏缩退让。但我也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让所有人闭嘴。
我能做的,或许就是在现有的规则下,尽可能地站稳,尽可能地向前走,用时间和行动,一点点改变那片“土壤”。
车子驶入别墅区,熟悉的景色掠过窗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睁开眼,看到是古昭野发来的消息:“汤快好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我的眼眶再次发热。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到。”
然后,我打开邮箱,看着草稿箱里那封写了一半的邮件——那是下午会议后,我冲动之下开始写的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人力资源总监和古昭野,内容是关于申请调往外地分公司的意愿。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邮件消失的那一刻,我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车子停下,老陈的声音传来:“风小姐,到了。”
“谢谢。”我推开车门。
别墅的门廊灯亮着,温暖的光晕洒在台阶上。我抬头,看见二楼书房的窗户也亮着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他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夜还很长。
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至少此刻,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
这就够了。
推开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阿姨从厨房探出头:“风小姐回来啦?汤马上就好,古先生在书房。”
“嗯,谢谢王姨。”
我换好鞋,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先去了厨房。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盖子边缘溢出白色的水蒸气,带着药材和鸡肉的醇香。
“您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就好。”我对王姨说。
“那怎么行,您累了一天了……”
“没事的,我也想自己待会儿。”
王姨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解下围裙:“那好,您小心别烫着。火我已经调小了,再炖十分钟就好。”
“嗯,知道了。”
王姨离开后,厨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汤水,听着那规律的咕嘟声,感觉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好像也被这温暖的声音一点点熨平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端着汤上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古昭野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他显然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