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尝试和任何人交流。面对送餐的女佣,我沉默;面对每天定时来检查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似乎只会说简单的英语和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本地雇的),我顺从地配合,但一言不发;面对偶尔出现的秦远山,我更是一潭死水,连眼神都吝于给予。
我的沉默,我的顺从,我的日渐消瘦和苍白,似乎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医生以为这是脑部创伤和失忆带来的心理创伤后遗症。秦远山……我看不透他的想法,但我的不吵不闹,显然让他觉得“掌控”仍在。
小主,
他们不知道,在这看似麻木顺从的外表下,我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运转。
我开始“闲逛”。
以恢复体力、散心为由,我请求(用简单的手势和眼神)在城堡内部有限的区域活动。秦远山最初有些犹豫,但在医生表示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后,他勉强同意了,但划定了范围——只限于我所在的顶层生活区,以及下面一层的图书馆和一个小温室花园。并且,每次我“散步”时,那个沉默的女佣或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仆,总会“恰好”在附近“打扫”或“修剪花草”。
我不在乎。我的目的不是立刻逃跑,而是观察,是记忆,是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绘制出这座囚笼的地图。
我所在的顶层,是主卧套房、书房、以及一个巨大的、带落地窗的起居室。装修极尽奢华,却冷冰冰的没有人气。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窗户都是特制的,只能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而且外面装有隐形的防盗格栅。
下一层的图书馆藏书丰富,但大多是我看不懂的文字。温室花园阳光充足,种植着一些耐阴的观赏植物,但通往露台的门是锁死的。
我记住了每一段走廊的走向,每一个转角的位置,每一扇门的样子(哪些是常开的,哪些总是紧闭)。我留意仆人们的作息规律,观察他们交接班的时间,偷听他们偶尔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的简短交谈(虽然听不懂,但语调、频率能透露一些信息)。我记住了城堡里大概有多少个仆人,他们的样貌特征,以及他们主要活动的区域。
最重要的是,我摸清了这座城堡大致的结构。它呈不规则的方形,我所在的房间位于城堡西翼的顶层,视野最好,也最孤立。图书馆和温室在东翼。中央是巨大的大厅和旋转楼梯。仆人房、厨房、储藏室等似乎都在底层或地下室。城堡有好几个出入口,但除了我醒来时看到的那条连接远方岸边的长长石桥的主门外,其他的门要么锁死,要么有仆人把守。石桥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桥上没有遮蔽物,如果试图从那里逃跑,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还发现,城堡的电力似乎是自给自足的,我隐约听到过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声。通讯……我没有看到电话,也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网络接口的东西。秦远山和外界联系,似乎是通过卫星电话(我偶然瞥见过一次)。这里,真的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每一天的“闲逛”,都在我脑海中那块空白的地图上添上一笔。城堡的轮廓,内部的通道,可能的薄弱点……像拼图一样慢慢清晰。虽然依旧没有找到明确的逃跑路线,但至少,我不再是对这座牢笼一无所知的瞎子。
体力在极其缓慢地恢复,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支撑我走更远一点,观察更久一点。头脑中的混沌感也在减轻,虽然记忆依旧一片空白,但思考能力似乎回来了不少。
只是,心底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那种与整个世界失去联系的孤独感,那种对自身来历和处境的茫然,像冰冷的潮水,在每一个独处的夜晚将我淹没。只有腕间的朱砂手链,和口袋里那两枚小小的、坚硬的牌牌,能给我一丝微弱的、虚幻的慰藉。
它们是谁给的?那个“重要的人”……会不会正在找我?他/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古昭野……
这个名字,偶尔还会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每当这时,我都会攥紧手链和牌牌,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矿石中汲取一丝力量。
这天下午,我照例在图书馆“消磨时间”。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烫金封面的书,看不懂文字,便只看着那些古老的插画。
秦远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更显得温文尔雅。他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另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看着我。
“这几天,气色似乎好了一点。”他开口,声音温和。
我没有回应,目光落在书页上某个狰狞的怪兽插画上。
“这里环境安静,适合休养。等你再好一些,我们可以去花园走走,或者……我让人弄条小船,我们可以去湖上泛舟。这里的湖景很美,尤其是日落的时候。”他自顾自地说着,描绘着看似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