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桐桐,别这么说自己。你只是生病了,需要时间恢复。等你好了,一切都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
“等好了?”我忽然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的眼神看向他,“秦远山,我的病,真的能好吗?医生除了让我静养,让我晒太阳,还说过什么?我的记忆,真的能回来吗?还是……我就只能永远这样,做一个什么都不记得、需要你二十四小时照顾的累赘?”
我的问题尖锐而突然,甚至带上了一点攻击性。这是我这些天来,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清晰的、带有个人情绪的质疑。
秦远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和警惕,被我准确地捕捉到了。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露出心疼和无奈的表情:“桐桐,你怎么会是累赘?别胡思乱想。汉斯博士是顶级的脑科专家,他说有很大希望恢复,我们就相信他。至于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
“以前……”我喃喃重复,眼神重新变得空洞,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大雨,“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
“当然。”秦远山的语气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的温情,“我们很相爱。你有时候很倔强,但也很依赖我。我们计划过未来,想过要一个孩子……”他说到这里,适时地停顿了一下,观察我的反应。
孩子。我的心猛地一缩,那个血淋淋的噩梦再次闪过脑海。但我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秦远山似乎将我这细微的反应当成了“触动”,语气更加柔和:“所以,桐桐,别着急,也别否定自己。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养,其他的,都交给我。”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小了。然后,我用一种极其疲惫、仿佛放弃了挣扎般的语气,低声说:“可是……真的很无聊。时间过得太慢了。除了看着外面发呆,我什么也做不了。”
秦远山看着我,似乎在评估我此刻的状态是真实的颓丧,还是别有用心。
我保持着那种了无生气的姿态,手指依旧绕着朱砂手链,一圈,又一圈。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商量的、带着纵容的口吻问:“那……桐桐想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只要对你的身体没影响,我都答应你。”
鱼饵已经抛出,就看他咬不咬钩了。
我慢慢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希冀,像个讨要玩具又怕被拒绝的孩子:“我……我以前,是不是有手机?”
秦远山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手机?”他重复道,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嗯。”我点点头,声音更小了,带着不确定,“我好像……有点印象。可以玩游戏,可以看视频,可以……和人聊天?虽然……我现在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能和谁聊。”我说到最后,语气又低落下去,重新低下头,仿佛觉得自己提了个愚蠢的要求。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海浪声交织。我能感觉到秦远山的目光在我头顶停留了很久,带着审视和权衡。
他在怀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只是无聊,还是想用手机做点什么。但他也知道,一个失忆的人,没有联系人,没有社交账号,甚至可能连怎么熟练使用智能手机都忘了,拿到手机又能做什么?最多看看内置的小游戏,或者用浏览器看看无关紧要的新闻。
对他而言,满足我这个看似无害的、打发时间的要求,或许能让我更“安心”,更“依赖”这个环境,甚至可能对我“恢复”有点虚无缥缈的帮助(比如刺激记忆?)。而拒绝,反而可能让我更不安,更抵触,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表面上却维持着那副颓然又带着一丝期待的样子。
终于,秦远山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和纵容:“好吧。总是发呆确实不好。我给你弄一部手机。不过,”他语气严肃了一些,“你现在身体和记忆都没恢复,不能看太久,也不能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免得影响情绪。我给你一部干净的手机,里面装几个简单的小游戏和舒缓的音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