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书房的门终于开了。脚步声朝我的房间走来。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
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实质一般,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重量。
然后,他走了进来。
我感觉到床垫微微凹陷,他在我身边坐下了。他的手探进被子,握住了我的手。
我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
“桐桐。”他轻声叫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到近乎毛骨悚然的……怜爱,“我知道你醒着。”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别怕。”他说,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想抽回手,可我不敢。我只能僵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游走,感受那冰冷的触感像毒蛇一般,一点一点地,缠绕上来。
“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张照片,那些新闻。”
我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古昭野做的。”他说,“他在逼你。逼你离开我,逼你去他那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会得逞的。”秦远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病态的……笃定,“你是我的人。只能是我的人。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能。”
他的手骤然收紧,握得我的骨头都在发疼。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
他立刻松开了,转而轻轻地揉着我被捏疼的地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弄疼你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桐桐,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他的脸。依旧是那张英俊的、从容的、让人安心的脸。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占有欲。
是偏执。
是哪怕毁掉一切,也要把我留在身边的、病态的执念。
我忽然明白了。
古昭野是疯子,可他至少疯得坦荡。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的爱意和恨意,全都写在脸上,写在那些癫狂的独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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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远山不一样。
他的疯,是藏在骨子里的。藏在那些温柔的微笑里,藏在那些体贴的关心里,藏在那些无懈可击的、完美的谎言里。
他比古昭野,可怕一百倍。
“阿远。”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你握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对不起。”他说,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带着歉意的模样,“是我太激动了。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触感冰凉,让我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边,他停住了。
“桐桐。”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什么?”我问。
“你是我的。”
他说完,带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绝望。
我到底,落进了怎样的深渊里?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古昭野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密集。新的爆料,新的照片,新的“知情人士”发言,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每一篇报道都在暗示我是个“被控制的可怜人”,每一张照片都在把我往“需要被拯救”的形象上推。
而秦远山这边,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他照常去公司,照常回来陪我吃饭,照常用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对我。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别墅周围的安保,肉眼可见地加强了。以前只有两个保安轮流值班,现在变成了四个,而且个个都身强力壮、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安。
我的活动范围,也被悄悄地限制了。以前还能在院子里走走,现在,只要我一靠近院门,立刻就会有人“恰好”出现,用各种理由把我劝回去。
还有我的手机。
那个老旧的、没有插卡的手机,我藏得很隐蔽。可那天我再去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它被人动过了。虽然放回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可我记得我在它旁边放了一根头发,而那根头发,不见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用那种宠溺的语气和我说话,用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把我一点一点地,逼进绝境。
我开始越来越讨厌他的触碰。
每次他碰过我,我都会找借口去卫生间,拼命地冲洗被碰过的地方。额头,脸颊,手,肩膀。用冷水,用热水,用洗手液,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直到刺痛感盖过那种恶心的触觉,我才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问自己:
我还能撑多久?
那天晚上,秦远山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进了我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我。
我没有装睡。我知道在他面前,装睡没有意义。他什么都知道。
“桐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最近,好像很怕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有点累。”
“累?”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你每天都在躲我。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每一次下意识的后退……我都看在眼里。”
我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告诉我,”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装了。
“如果我说是呢?”我问,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的手猛地收紧,捏得我的下巴剧痛。可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松开手。
“你不会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因为你走不了。”
“你困不住我一辈子。”我说。
“是吗?”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病态的温柔,“那我们就试试看。”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