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心细,注意到了我的沉默和胆怯。
她有时会塞给我一个刚出锅、有点烫手的饺子,或者一小把花生米。
“来,丫头,你吃!”她总是言简意赅,眼神里有关怀,却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怜悯。
更多的时候,她会找点轻省的小事给我做。
“月桐,帮姨把那边的蒜剥了。”
“丫头,把这筐葱拿到门口择一下,那里亮堂。”
“月桐,帮姨把这张单结了……”
这些小小的“任务”,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将我与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连接起来。让我觉得,我似乎也不完全是多余的,我小心翼翼地剥着蒜,仔细地择着葱,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大的工作。
日子就在面粉的飞尘、滚水的蒸汽和妈妈永不停歇的劳作中,一天天流过。
妈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从未褪去过,但她的眼神却渐渐有了一种沉静的力量。偶尔,在忙碌的间隙,她看着我能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帮她剥蒜时,嘴角会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一下。
那是我在爸爸离开后,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类似“表情”的东西。
我们的“家”,就是那张行军床。晚上打烊后,妈妈会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来,我们挤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盖着王姨给的旧被子。
厨房的余温会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一点,空气里还残留着饺子和骨汤的香味。
我们很少说话。
巨大的悲伤和生存的疲累,让我们都失去了倾诉的欲望。